他垂眸看她,发现她脸色很差,本能扶着腰,肚子已经隆起很高,只是走两步,就喘得不行,估计难受好久了,而她却一声不吭。
“走不动了。”
宋延明干脆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别逞强,我抱你。”
商务舱里,一切布置妥帖。
宽敞的座椅放平,毛毯、靠枕都是她惯用的牌子,甚至还有她孕吐时需要的柠檬片。
“我没有准备化妆包啊……”
莫提雅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陌生的香包,打开香包时,除了那些高奢护肤品,里面多放一个小纸条,字迹清秀可爱,就写了一句。
[巴黎天气干,记得涂身体乳]
香包拉链完全敞开,淡香隐隐透出。
两个珍妮布朗白松露面霜,两只香奈儿可可小姐柔润护唇膏,海蓝之谜身体护理,还有几支迪奥惊艳造型眉笔、一件美容仪、以及一些小物件。
莫提雅微微蹙眉,伸手拿起海蓝之谜,打开瓶盖,倏尔一种很淡的、带着疗愈感的草本矿物香漫出来。
这种感觉,像海边晒过太阳的海藻,混着点温润的乳脂气,不冲鼻,却让人莫名心安。
宋延明一个大男人,从不研究这些东西,这香包里竟然准备地那么妥帖……
她看了他一眼,想问问究竟,却欲言又止。
垂眸,捏着纸条,拇指蹭过纸面纹路,顿了良久,才缓缓坐下。
又看向机窗外,上次飞机颠簸的失重感记忆犹新,她攥着安全带,忍不住发抖,像一只寒风中的可怜小狗。
宋延明刚给她盖好被子,就瞥见那个敞着口的香包,随口道:“你怎么带了这么一个香包,怪沉的。”
莫提雅沉默不语。
察觉到她的不安,他伸手覆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给她后背顺气:“别怕,这次是私人包机改的商务舱,机长是老熟人,稳得很。”
他说着,还特意叫来乘务长,低声叮嘱了几句孕妇注意事项,又把遮光板调暗。
“困了就睡会儿,不舒服喊我。”
莫提雅确实累了,裹紧被子,靠着他的肩膀,一会儿就睡着了。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落地巴黎,正是当地的清晨。
宋延明没让任何人接机,只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简洁:“地址发你,安排好的房子再检查一遍,尤其是母婴用品。”
挂断电话,他依旧紧紧拉着莫提雅的手,刚走出机场,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地点是圣路易岛的私人公寓,这里游客不多,街巷安静。
打开房门,客厅是法式复古风,阳光落在壁炉和雕花楼梯上,从窗户眺望,竟能轻而易举看到塞纳河。
沙发表面铺着柔软的羊绒毯,恒温婴儿房里,摇篮准备好了,还有各种日常所需,全部整整齐齐放在浴室的梳妆台。
宋延明放下行李箱,拉着她走进卧室,“累了吧,先洗个澡?”
说着,他挽起袖子,先去浴室调好水温,又把干净的睡衣和浴袍放在架子上。全程亲力亲为,没叫保姆。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暖烘烘的气流在心口荡漾,莫提雅钻进浴室,轻轻关上门。
哗哗的流水声洒在头顶,所有长途飞行的劳累都顺着沐浴露,一起流入下水道。
洗完澡出来,行李都收拾好了,孕妇衣裤被叠得整整齐齐。他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替她擦擦头发,随即打开吹风机。
夜幕降临,塞纳河泛着粼粼波光。宋延明从包里取出妊娠纹修复膏,拧开盖子,挖出一点,在掌心搓热。
“过来。”
看到他拍了拍床沿,她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挪过去,掀开睡裙下摆。
几道浅浅妊娠纹,宛如细密的蛛网。她下意识想遮住,却被按住了手。
“别动。”
宋延明声音低沉沙哑,掌心温热,轻覆在她的小腹上,一下又一下,慢慢打圈按摩。
手法很轻,生怕弄疼她。
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鬓角的白发,莫提雅咬唇低头,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逸。
按摩完,宋延明拿过平板,靠在床头,将莫提雅圈进怀里,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胸口。
他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难得笑意舒展:“你的视频已经帮你提交了,不过论文你需要自己弄完,别偷懒。”
莫提雅像一只好奇的小猫,仰头看看主人,不说话。
宋延明闻着她身上的沐浴露香,还有面霜身.体.乳混合味道,忍不住脸钻进她的黑发里,狠狠吸了一口:“明天想去哪里逛逛?五月份的巴黎不冷不热,适合溜达溜达。”
紧接着,他点开旅行攻略,屏幕上跳出一张张风景照:埃菲尔铁塔、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蒙马特高地的白色风车……
莫提雅蜷在他怀里,伸手划过平板屏幕上的风景:“我嫂子说,我哥都把她当成捧在手心里的宝。有的时候,我看到你这个样子,觉得很不真实。”
宋延明指尖顿住,揉了揉她的碎发,“什么不真实?”
莫提雅没抬头:“就好像做梦。”
沉默过后,男人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听到她细碎的嗫嚅:“我怕哪一天,你突然又跑掉。”
宋延明没有直面问题,他一边滑动屏幕,一边讲解:“铁塔广场有露天咖啡馆,你可以坐着晒晒太阳;如果想去卢浮宫,可以走VIP通道,还有这个蒙马特,台阶不高,慢慢走也不累。”
莫提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看着屏幕上的美景,她伸手点了点那张埃菲尔铁塔的照片,小声道:“我想去这里。”
“好。”宋延明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景点被标成红色,“都听你的。”
莫提雅靠在他怀里,长睫毛垂着,昏昏欲睡,不久,呼吸平稳下来。
朦胧中,被子被掀开了一个口,又很快掖住。
宋延明小心翼翼抽走平板,确认她睡得安稳,才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桌前。
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桌上一寸银辉。
他给金胧发了条微信,又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拿出那本圣经,坐在椅子上,摩挲许久,慢慢翻开。
一张普通的书签,泰文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有那个哭脸娃娃头。他盯着那张书签,喉结滚动,最后将圣经重新合起,放回夹层最深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朝卧室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点开那个标注了【干净】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