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想,等宝宝出生,我们就带着他们去看塞纳河的日落,去埃菲尔铁塔拍照留念,老宋,答应我好不好?不要让我和宝宝没有家,对我们负责,不要抛弃我们……”
宋延明沉默良久,最终他叹了口气。
“好。”
莫提雅挂了电话,就进了浴室。
大灯开着,她给自己护肤,涂精华油,精心护理着自己的身体。她知道,如果她都不爱惜自己,是没有人会爱惜她的。
莫提雅把“五天”记在心里,每天对着日历划勾,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心里的期待却在慢慢流失,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
宋雨桐常来陪她,给她带喜欢的点心,陪她在庭院里散步,还会给她讲小时候的趣事。
“舅舅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以前我摔倒哭了,他表面不说话,背地里,把推我的小朋友教训了一顿!”
莫提雅看着宋雨桐,油画在她笔下有了生命,那种橙黄色系的风格,是朝气蓬勃的生命力,就像她的高马尾。
时间一天天过去,预产期前三天,宋延明的电话始终没有来。
莫提雅抱着手机,等了两个小时,屏幕始终黑着,电话打过去,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关机,微信消息石沉大海。宋雨桐试着帮他联系宋延明,也找不到人。
起初她还替他找借口,觉得他是被丧事绊住了,没时间看手机,可一天天过去,预产期越来越近,宋延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她开始失眠,夜里躺在床上,摸着空荡荡的身边,想起他之前温柔的拥抱,轻声的哄劝,想起他说要陪她生孩子的承诺,眼泪哗哗滴淌,打湿了枕巾。
孕肚坠得慌,胎动也变得频繁,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催促爸爸回来。莫提雅把脸埋在枕头里,哽咽着喊:“宋延明,你快点回来……我怕……”
预产期当天,宋雨桐正准备回家拿待产包,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一下,紧接着公寓门被“咚咚咚”地急促敲响。
心脏狠狠一跳,莫提雅从沙发上撑起来,扶着腰踉跄着往门口走:“雨桐,快开门!是不是宋延明回来了?他肯定是赶回来了!”
宋雨桐也跟着兴奋,连忙拉开门。
门咔哒一声响,仔细看看,门口站着的人不是宋延明,而是面色苍白、身形清瘦的宋嘉文。
他穿着牛仔裤,黑色夹克衫,呼吸有些急促,像是一路赶过来的,手里还提着小小的袋子。
莫提雅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最后的光亮逐渐熄灭,只剩下凉凉的失望。
她摇着头,声音发颤:“怎么是你?宋嘉文,你为什么要来?不是说好了宋延明回来吗?为什么是你啊?!”
看着她隆起的孕肚,宋嘉文努力放缓语气,生怕吓到她:“爸他……一时走不开,让我来陪你待产。”
“陪我待产?”
莫提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汹涌,“宋嘉文,你别以为我傻!你身体什么样你自己不清楚?你过来陪我待产?你明明是来要我宝宝的脐带血,对不对!”
“雅雅姐!”宋雨桐急忙冲过去阻止她,“你别激动,别动了胎气!”
情绪失控的莫提雅不管不顾,不顾孕肚的沉重,猛地冲过去,抬手就往宋嘉文身上打。
拳头砸下去,绝望感声声入耳:“我打死你!你滚!我不要你在这里!我要宋延明!你把他还给我!”
宋嘉文没有躲,任由她打着,脸色愈发苍白,直到她打得没了力气,身体晃悠一下,但是他强撑着没有摔倒,紧接着一伸手,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提雅,你别这样好不好?”
宋嘉文汩汩落泪,大滴大滴的泪珠,涌出眼眶,“我会陪着你的,我会陪你生下宝宝的,你不要害怕,没有人不管你,你会没事的……”
眼泪簌簌落下,莫提雅在宋嘉文怀里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哭喊:“你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们宋家!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宋延明呢?他答应我的,他说五天就回来的!!!”
宋嘉文抱着她,任她打骂也不放手,“你别激动,对宝宝不好。爸他……他有苦衷。”
“什么苦衷比我生孩子还重要?”莫提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抖,“他就是骗我的!他根本就不想回来!说不定奶奶去世,都是假的!!!”
她还在哭着挣扎,情绪激动得完全失控,脚下一滑,重心不稳——
“啊!”
莫提雅重重摔在地上,孕肚先着地,一阵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疼得她眼前发黑,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提雅!提雅!”
宋嘉文脸色大变,连忙蹲下扶她,莫提雅又疼又怕,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雨桐,打救护车!”
“帮帮我,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腿间渗出的温热液体,肚子里的宝宝在剧烈挣扎,疼得她浑身痉挛。
“宋延明,宋延明你在哪里……”
“你说过五天就回来的,你快来啊,我怕……”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宋雨桐拿着待产包,咚地跪在地上:“雅雅姐!”
宋雨桐扶起莫提雅,看到她腿间的血迹,还有她惨白的脸。
意识渐渐模糊……
“坚持住,我们带你去医院!”宋嘉文打横抱起莫提雅,“宝宝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救护车驶向医院,莫提雅躺在担架上,被送进了产房。
宫缩的疼痛一波比一波猛烈,像要把她撕裂,她咬着牙使劲,可宝宝却迟迟不肯出来,疼得她意识模糊,本能地哭喊起来:“妈!妈妈!救我!好疼啊!妈妈我好痛!”
“雅雅姐,加油,再用力一点!宝宝的头快看见了!”宋雨桐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想想舅舅,你们那么相爱,他肯定是被事情绊住了,他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莫提雅听不进去,疼痛已经腐蚀了她的意志,她一边喊着妈妈,一边又念着宋延明的名字:“妈妈救我……宋延明!宋延明你在哪啊!你说好要陪我的!我好痛……你快来啊!”
她一次次用力,又一次次虚脱。
怀两个孩子本来就难,生下来更难。
肚子里的宝宝卡在那里,迟迟不出来,医生也急了:“产妇再坚持!不用怕,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法语)
莫提雅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喉咙哑出了血,眼泪鼻涕双管齐下,狼狈不堪,却还是拼尽全力:“妈妈,我好疼……”
“宋延明,你快来……”
不知熬了多久,忽然一阵啼哭响起。
视线模糊,泪痕密布。
莫提雅脱力瘫在产床上,护士把两个孩子抱过来,看着小小的婴儿,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小小的手攥着拳头。
她感觉刚才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灵魂里挣脱而出,身体也仿佛被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
莫提雅生下孩子,宋嘉文如愿以偿得到了脐带血,他彻底活过来了。
手术结束后,宋嘉文时不时会来病房,给她带很多补品,还会守在床边给她讲故事。
每次莫提雅让他滚,扇他耳光,他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说:“别伤到手。”
宋嘉文知道莫提雅并不是针对他,她之所以情绪波动大,是因为宋延明迟迟不露面。
月子仇是可以记一辈子的。
为了讨好莫提雅,宋嘉文经常来探望,买奶绿色洋桔梗送给她,但每次都被她剪得稀碎,最后也不敢送了。
这天,莫提雅瘫靠在床头,生产后的伤口疼得钻心,胸腔里的闷痛翻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怀里的婴儿发出微弱的咿呀声,小脑袋无意识蹭着她的胸口,母子连心的轻微触感,真的很奇妙。
昨晚她做了个噩梦。
梦里,宋延明冷得像块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陌生人,她不敢睡觉,因为只要睡着,那个梦就会继续,但是产后的虚弱又使她控制不住闭上眼。
噩梦惊醒时,她惶恐不安。
想起母亲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推进民政局的样子。那个男人的脸,她到现在都不愿回想,碰她一下都让她恶心到整夜呕吐,导致她气血不足,身体和心理健康每况愈下。
她曾以为离婚就是解脱,可离婚后,却撞上了甜言蜜语的渣男。
他说会爱她、护她,可她怀孕的消息刚说出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攥着孕检单,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躺了下来,麻药过后的疼,远不及被抛弃的刺骨。
为了付手术费和营养费,她借了网贷,利滚利的数字像雪球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又想起酒局上的咸猪手,她喝得头晕目眩,逃进洗手间,却撞进了宋延明的怀里。
她还没缓过劲,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莫提雅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燃起光亮——
是宋延明。
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
她看着他,发现他的领口有些褶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红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互相看着。
宋延明缓缓走到她的床边,眼神不敢直视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你不想解释解释吗?”
莫提雅嗓子被拉住了,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发出呜咽声。
她以为他会冲过来抱她,会关切地问她疼不疼,会去看他们的宝宝……
可他只是站在床边,一言不发。
沉默几秒,宋延明终于开了口。
“雅雅,忘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