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不自觉地整理过熨烫平整的袖口,刻意将那对红石袖扣露在西服外面。
门外响起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沈承昱低头看了眼表,十点整,一分不差。
侍应生先行进门,向屋里的人欠身道:“沈先生,夫人到了。”
见他点头,即刻做出请的手势引南殊入内。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风衣,衣带却没同往日一般束得很紧,只于腹侧系成松松的钻石扣。行走间,风衣下方的旗袍裙摆随着步伐轻晃,绰约生姿。
沈承昱起身相迎,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人牵住,却被她冰冷的面色制在原地。
南殊低垂目光,扫过他悬在半空孤寂的掌,还是将手伸了过去。任由沈承昱绅士地握过半掌,将她引入座位。
为南殊拉开凳子,只等她坐稳,自己才绕到桌子的对面入座。
“抱歉,前几日临时有公务,没去看你。”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用歉意开场。
南殊却只“嗯”了一声,没多言些什么。
侍应生机灵,忙上前帮二人破除尴尬的氛围:“沈先生沈夫人,请问您二位喝点什么?”
这间咖啡厅就在外务署的对面,许多时候谈事情不想太严肃,沈承昱就会约人到这。一来二去,里面的侍应生都认得他,自然也就顺着他的意思。
面对这个称呼,南殊并没有表现出不悦,表情从始至终都是淡漠。
沈承昱便觉出褚南音的态度并不能代表南殊的意愿,她不是非要离婚不可,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于是暗暗松下口气,同侍应生道:“一杯浓煮,一杯加奶,谢谢。”
“好的,沈先生。”侍应生欠身。
南殊却抬手将人叫住,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白水就好。”
她的声音虽然平和,可配上一路冷冽的气场,还是叫侍应生脊背发凉。
他看向沈承昱,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而他此时此刻自然是为南殊马首是瞻:“听夫人的。”
可当那杯清得透亮的液体被端上桌时,沈承昱还是不免落寞。她竟厌恶到这种地步,连一杯咖啡,都不愿喝他选的。
紧张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他将桌上一早插进玻璃瓶中的马蹄莲朝南殊的方向推去:“早上刚送来,我记得你喜欢它的清气。”
那花瓣新鲜,香气袭人,叶片上还带着今晨的露水。
南殊伸手去接,指尖于玻璃瓶上的花纹处停顿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将它拉到自己面前。只抬头看向沈承昱,扬起嘴角道了声谢。
他摸不清她的心思,呼吸纷乱起来,已然紧张到了极点。
试验性地问道:“还生气吗?”
“如果你早一些来......”南殊垂眸,将手握于杯壁,温声回答,“或许就不生气了。”
见她让步,沈承昱忙正色朝南殊的方向伸出手去:“是我的疏漏,让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他言辞恳切,神色真诚,倒引得南殊红了眼眶。
她缓缓将指尖搭入沈承昱的掌心,他一瞬间感受到了她手指的冰冷,却又注意到她无名指根的空落。
手腕抖了一下,还是将她稳稳牵住。
“他们母子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你不会再见到他们。”他轻轻摩挲过她的骨节,“南殊,跟我回家吧。”
她的眉心微蹙,原本松弛的手骤然僵硬于他的掌心。万般思绪自眸中攀出,落在沈承昱的眉眼之间。
喉咙上下动了动,质问里夹杂着些许失望:“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承昱察觉到南殊的动摇,立刻收紧指尖,将她握得更紧。
慌张补道:“大姐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这件事情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我会去说服宗亲,两家的合作照旧,不会拂褚家的颜面。”
他真挚地说完这些,南殊的神色不仅没有缓和,反而愈发阴沉。
沈承昱感受到自手上传来的力量,不住地咬紧牙关,心如擂鼓。
无论她如何用力挣脱,他依旧死死压着南殊的腕,试图用这点力道拉回她逐渐远去的心。
“如果你需要其他承诺,尽管提。”
为了得到她的原谅,沈承昱愿意做出一切的补偿,除了告诉她事情的真相。
毕竟此事关乎他沈家百年的清白门楣,是他作为子孙,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的东西。
可听完这些,南殊的眼里并无半分欣喜,就连眼眶里最后的那一点濡湿,都被绝望引出的寒意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