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他敬了个利落的军礼,姿势完美到挑不出错。
“胡闹。”陆忠权粗声笑了一息,“以前军校里挨我鞭子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神气样子。”他拍了下褚南峤的胳膊,眼神中带着老一辈的压迫。
这两人,一个谈笑间满是旧军阀的余威,一个眉宇处散出新特务的锋锐,左右把文质彬彬的沈承昱衬得格格不入。
褚南峤听出大姐夫是在提点自己别玩过火,便笑着应声:“您那时候打我打得最多,大姐看了都直掉眼泪。”
“你大姐可不是软骨头。”他调笑一句,又用余光扫了沈承昱一眼,脸色冷峻下来,“今儿没意思,我先回了。”
“我送您。”褚南峤立刻跟上,却被陆忠权拦了下来。
“你玩儿去吧。”他随便摆了下手,就被一群因看见他要走而凑上前的军官拥出了门。
南峤目送大姐夫离开,刚转身要揽上茉莉纤细的腰肢,就被一道力量牵住了小臂。
“她出什么事儿了?”沈承昱的手死死扣在他的身上,眼白上的血丝红胀,活像一只欲要吃人的凶兽。
那姑娘顿时被吓僵了身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褚南峤在牢狱里见过太多这种场面,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却也没当众挣脱给沈承昱难堪。
只转身面向他,压低声音道:“我说了,她好得很。”
“我不信。”那嗓音紧得发颤。
靠口舌吃饭这么多年,沈承昱还是第一次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手掌的力道加深,靠近腕处的皮肉传来一阵分离的酥麻。
一抹鲜红从袖边的纱布中渗出,褚南峤眼疾手快,在沈承昱反应前就已帮他按住了伤处。
那位置尴尬,半截纱布掩在袖下,叫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正在褚南峤愣神之际,沈承昱一把挣脱了他紧紧握着的手,将衬衫的袖子向下拉了半寸,刚好掩盖住那一点血色。
褚南峤并没马上发问,先叫了丁皓昆把茉莉送走。
才轻嗤一声:“怎么?为了我姐,还割腕了?”
虽然是句调侃的话,但他刚才的动作,就已经把心底的担忧尽数出卖。
再怎么说,沈承昱也是南殊腹中孩子的父亲,如果他出什么事,姐姐非得哭死不可。
单凭这点,褚南峤就没有不问候一声的道理。
“没有。”沈承昱抚腕,冷冷别过眼去。
刚刚还激动地上来拉人,转眼就如此冷漠。他越是这样,褚南峤就越觉得这伤与姐姐有关。
盯着沈承昱那张清冷矜贵的脸,褚南峤的心里五味杂陈。
上下将人打量一番,忍不住挖苦:“我姐要是看见你这副样子,怕是比我还嫌弃。”
沈承昱没接话,转身就走。
可他眉间一瞬的颤动,与眼角泛起的红色还是被褚南峤尽收眼底。
他低低暗骂一声,还是上前拦住了那人的去路:“走吧,我带你回去一趟。”
沈承昱立刻停住脚步,虽然没说低头的话,但眼中强烈的急切与希冀已经足够打动南峤的心。
嗓音也软了些许:“我只能带你进去,至于能不能见到人,还得看她的意思。”
沈承昱沉吟半晌,终在眼眸酸涩间对着南峤欠身:“多谢。”
“行了。”褚南峤白眼,扶了把沈承昱的胳膊,“我也是为了我姐。”
二人并肩走出宴会厅的大门,却没人注意,厅内另一侧坐台的镂花栏杆后,有人缓缓吐出一口烟气。
贺绍卿靠在阴影里的沙发上,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明暗闪烁直至将要熄灭,也没被他按进烟灰缸里。
他全神贯注地望着沈承昱的方向,将他欠身时卑微的姿态刻进眼里。唇角勾起讥讽,对身侧人道:“想不到,这天之骄子也有求人的时候。”
说罢,食指一抬,烟灰轻轻弹落,于台阶上摔成几点星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