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为首的女王，面容渐渐与十二年前的娘亲重合，记忆里，娘亲是极美的，柳叶弯眉，一双凤眸明亮。

饶是从前家境不富裕，娘亲每日也是笑吟吟的，而如今脸颊已不复往日饱满，颧骨微微凸起，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眼中含泪，却依旧笑得宠溺，又多了几分慈祥。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陆栖梧的手，嘴唇颤抖着：“阿梧，回来便好。”

望着这张想念了十二年的脸，陆栖梧原本应当热泪盈眶，此刻只觉得嘲讽，她死了十二年的娘亲，突然就这样华贵的站在自己眼前。

猛地甩开她的手，陆栖梧垂眸整理衣袖，指尖动作利落，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得像无波的湖面：“我只是来要一个答案。”

她的笑容在脸上僵住，黯然失色片刻，抬眸时又扯起嘴角：“先跟娘亲回家。”

鎏金梁柱撑起恢弘穹顶，殿顶悬着九盏三层金凤宫灯，灯穗垂落的珍珠随气流轻晃，映得殿内遍地流光。

地面铺着万字纹红毯，从殿门直铺至龙椅之下，两侧分列的青铜鹤灯燃着清雅熏香，烟霭袅袅，陆栖梧早便看到这殿的名字——凤梧宫。

她还真是将思女之心大张旗鼓摆在明面上啊。

朝臣散去，陆嫣然望着女儿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眉眼，双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眼底蓄满了滚烫的泪光，却强忍着不敢落下，声音哽咽得发颤：“孩子，是娘对不住你……当年万般无奈才离你而去……”

她抬手想抚上陆栖梧的脸颊，指尖刚要触到皮肤，却被陆栖梧歪头躲开，这一幕，刺痛了她，陆栖梧自小便是见人三分笑的性子，甚是可爱开朗，如今却是眉眼冷硬，与人皆是一副淡然模样。

萧砚卿这个王八蛋，她让他教阿梧自保能力，他竟培养自己的女儿当杀手为己所用。

“我只想要个答案。”陆栖梧眼帘半垂，遮住眼底情绪，只露出紧抿的薄唇，语气疏淡。

“我同你父亲，乃是一见钟情，当初他还只是一个落魄秀才，我去大膺游玩，便与他互许终身，同他远走高飞，可我忘了，他生活在大膺，认为纳妾不过寻常，而我长在登平国，自始至终只认为夫妻便该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不顾我的意愿迎刘佳慧进门，便已触了我的逆鳞，此后渐行渐远。

我本打算，带你回登平，登平却突然内乱，你外祖母身子每况愈下，作为公主，我义不容辞，为报母亲的养育之恩，也要报登平百姓的供养之义，可此番回到登平生死未知，我不能将你带回，只得同萧砚卿做了交易，让你留在他身边。”

“娘亲知道对不住你，可娘亲别无他法，阿梧，原谅娘亲好不好？”陆迟语言辞恳切，字字泣泪。

疼爱自己多年的娘亲在自己面前泪眼婆娑，试问谁又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

陆栖梧垂眸盯着地面，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明明眼底已蓄满水光，却硬是逼自己移开视线，强行找回一丝理智，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你同萧砚卿，做了什么交易？”

“他不是大膺皇室血脉，而是前朝太子之子，而前朝有一群人躲在登平散播他的谣言，他不方便清理，我答应他，帮他把那些人处理掉。”陆迟语也不瞒她，毕竟她已经长大了，也该让她知晓所有真相。

“那么多年，为何不回来找我？”陆栖梧微微偏头，避开陆迟语的目光，肩头微不可察地颤抖，喉咙发紧，却硬生生憋着，只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半滴。

“登平国的内乱蓄谋已久，娘亲并未揪出幕后主使，不敢贸然接你回来，直到半年前假死，才将居心叵测之人铲除殆尽，没想到萧砚卿那个畜牲竟然伙同陆世美送你进宫。”陆迟语双目圆睁，眼神凌厉，双手死死攥拳，指节泛白甚至掐进掌心，声音嘶哑如淬了冰。

陆栖梧终于知晓了所有的一切，站在原地，最后看了一眼想念的母亲，母亲的脸庞已恢复慈祥与关怀，眼神里翻涌着不舍与决绝，随即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转身大步离去。

殿内的侍卫拦在她面前，她冷冷一笑，正欲出手，只听身后之人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放她离开。”

“阿梧，娘不是一个好母亲，可你如今亦身怀有孕，长途跋涉不方便，不若诞下孩子再带她离开，也当陪娘最后一段时日，“好不好？”只有最后一句，是一个当娘的哀求。

陆栖梧自嘲一笑，终究还是渴求母亲的爱，脚竟像灌了铅，有千金之重，不能再往前挪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