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盘旁,一人弓着腰推磨,粗布衣衫沾了薄尘,背影随着石碾的转动缓缓晃动,那熟悉的面庞,不是陆迟语是谁。
她身旁的侍女将陶盆的豆浆倒出,又将空的陶盆放回去:“女王,这些够公主喝了。”
陆迟语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多磨一些,免得她想喝的时候没有。”
陆栖梧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她抬手想擦,指尖刚触到脸颊,泪水却越涌越凶,肩膀微微颤抖,萧沐阳已经将她拥在怀里,她的声音虽轻却足以让萧沐阳听清每一个字:“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娘亲为了让我喝上豆浆,去磨坊里帮人拉磨,才换来的。”
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掌心轻轻覆在她后背,顺着脊背缓缓上下摩挲,力道温柔得像拂过花瓣,低声哄道:“别难为自己。”
萧沐阳哪里在乎陆迟语能不能寻回女儿的心,他只是想让陆栖梧打开心扉,不再以绝望的心活在这个世上,他知道,若不是在乎母亲,她当初不会毅然决然跟泠月离开,也不会心甘情愿留在登平国王宫,她的心很软,她值得世间的一切,也拥有母亲和爱人的爱。
萧沐阳将陆栖梧抱回了梧桐苑,陆栖梧已经熟睡过去,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鼻翼还偶尔抽噎一下,带着哭后的余颤,口中还喃喃自语,萧沐阳凑近才听到她叫着两个人:“娘亲……萧沐阳。”
院中的微风轻轻拂过,梧桐叶沙沙作响,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吹得人眉梢舒展,萧沐阳将窗轻轻阖上,回头望着床上熟睡的人,陆栖梧,这里四季如春,你心中的冬日都会过去的。
一连两日陆栖梧和萧沐阳都在这梧桐苑中岁月静好,相拥而眠,像是寻常夫妻,陆迟语也偶尔会来,陆栖梧见到她已经不似之前冷淡,只是还不肯叫娘,陆迟语也从不逼迫她。
陆栖梧却是渐渐不满和萧沐阳窝在梧桐苑的日子,他离开后此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想同他留下些美好的记忆,此后漫长余生想起也不必遗憾。
心血来潮拉着他便要出宫,萧沐阳也由着她,朱红宫墙下,舞阳大街已人声鼎沸。
街面铺着青石板,被往来行人踏得光滑,两侧商铺幌子高挑,绣着“凤纹布庄”“玉簪阁”“巾帼酒肆”的字样,红绸流苏随风轻晃,衬得街景愈发鲜活。
街东的兵器铺前,几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女将正试看弯刀,腰间佩着鎏金虎符,鬓边银簪斜插,指尖抚过刀身冷光,眉梢英气逼人,高声与掌柜议价时,声线铿锵有力,引得路人驻足侧目。
糖画摊后,中年女子执勺舀糖,手腕一转便画出展翅凤凰,引得围拢的孩童欢呼。
街角茶寮里,女掌柜手拨算盘,纤细的手指轻巧灵活几,小二有男有女,飞快的来往各桌之间,几位女子围坐桌前,或谈生意往来,或论时政趣闻,声量爽朗,桌上的碧螺春冒着热气,陆栖梧定睛一看,熟人,拉着萧沐阳便上前打招呼,泠月和卫兰英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姑娘,姑爷。”
同他们攀谈的人也非寻常人,看到这两个国之众臣这般有礼,也能猜到几分陆栖梧的身份,亦随之礼貌点头。
一声姑爷喊到了萧沐阳心坎上,萧沐阳微微颔首,身后的清华便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今日茶钱我家公子请了。”
“多谢。”众人低头作揖笑道。
陆栖梧也不客气,拉着萧沐阳便坐下,问道:“我看街头做事之人男女混杂,女子若未成婚还好,成婚之后有了孩子,怎能还如此自由?”
泠月笑道:“姑娘不知,登平素来男女对等,是以若女子出来做事,男子不得阻拦,阻拦者拘役三年,若有身孕,可仍按做工酬劳取钱在家养胎。”
“那这般的话很多掌柜的岂不是不会雇佣女子?”陆栖梧又眨着眼问。
“男子亦是,要陪妻子在家中养胎,是以雇佣男女并无区别。”泠月解释。
陆栖梧不得不敬佩,她在大膺长大,而那里以男子为尊,女子只能在家看男人眼色过活,可登平国却对待所有人一视同仁,她不得不说,她有些释然,为了这般的国家,娘亲当年做得没错。
不过大膺,她不禁觉得,若是登平能将大膺吞并治理好像也不错。
萧沐阳在一旁听得认真,似乎在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几人聊了几句便分道扬镳,毕竟大家也没能熟到一齐游玩的地步。
但见一家成衣铺,陆栖梧走了进去,饶有兴趣将那男子衣衫比划在萧沐阳身上,笑道:“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