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语目光略过对方躬身的身影,淡淡:“左相请起。”
再转身时已经笑靥如花,向陆栖梧道:“这是左相林凝之,当日你回来之时他离京办差,近几日才回来。”
陆栖梧微微颔首,不失礼数:“左相。”
“既回来了,便同你母亲多亲近亲近。”他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撇出几分不以为然,“我同你母亲自幼一同长大,叫我林伯伯便好。”
陆栖梧抿唇,既不接话也不反驳,眼神冷淡的飘向别处。
她不是不支持娘亲再找,只是林凝之一见面就同她拿出长辈的姿态。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模样,她不喜欢。
风卷起簌簌落花,陆迟语双手交握在身前,说话时语气放得极软:“阿梧,风大,我陪你回去吧。”
“嗯。”陆栖梧点头,语气柔和下来,并没有因着林凝之迁怒陆迟语。
陆迟语转身面无表情:“左相,你先回去吧。”
林凝之面露不悦,却还是恭敬行礼离开。
陆迟语笑得温和,凑近陆栖梧身边,同她一起走在曲折的宫道之上,即便什么话都不说,她也愿这般陪在女儿身边。
回廊下,三个宫女围在廊柱后,其中一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另外两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即便声音很轻,却还是一字不漏的落在常年习武的陆栖梧的耳中。
“听闻左相回来了……”
“是啊,左相爱慕女王多年,如今都未曾娶妻,此番回来会不会就此做了王夫。”
“这谁说得准,也不知女王心意如何。”
“咳咳。”陆迟语刻意抬高音量,打断了几人的窃窃私语。
陆栖梧听得到,陆迟语也是习武多年,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第一次在陆栖梧面前发了脾气,命人将那些人遣出宫,宫女们哭哭啼啼却也没能留下。
陆栖梧心中有数,看来是林凝之单相思,娘亲并没有看上他,否则当年也不会跟陆世美离开。
除了陆迟语常去梧桐苑,去的最勤快的便属泠月,泠月话不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说。
陆栖梧眼珠子一转,便开始教红珠绿宝给泠月下套。
红珠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手腕自然地挽上她的胳膊:“泠大人,自从陛下走后,姑娘总叫着闷呢,我们这小院也冷清,也就泠大人时常来探望,不若留下一起用午膳,也热闹些。”
泠月难以置信看着自己胳膊上的手,目光在陆栖梧脸上和红珠身上游移,一副你看你家主子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嫌烦就不错了,还嫌冷清?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正欲拒绝,抬脚要走,红珠绿宝已一左一右拉着她一同落座,胳膊挎住她,让她无处可逃。
再抬头,朗月已抱剑堵在门口,泠月心中捏了把冷汗,暗道不妙,谁能来救救她?
陆栖梧招手:“朗月,一起坐啊。”
冰块疙瘩竟然还真放下剑,走了进来。
五个人凑了一桌,陆栖梧身怀有孕自是不能饮酒,红珠绿宝轮番劝酒,只为将泠月灌醉,方便姑娘问话。
一顿鸿门宴,从艳阳高照吃到弯月斜挂。
泠月喝得实在喝不下,讪讪道:“公主,有话不妨直说,臣实在是喝不下了。”
陆栖梧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她是喝多了不是瞎,泠月险些笑掉大牙,不愧是母女,公主这犯傻的模样还真同女王一模一样。
“有什么想要套话的……”泠月摇摇晃晃站起身,又甩甩头,“不是,有什么想问的您直接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绿宝拉着她恐怕她摔倒,道:“我们姑娘就是想问问,那左相林凝之什么人?”
泠月心中了然,原来是这般,想必是宫中的风言风语教陆栖梧听了去。
“左相当年协助女王平叛有功,女王才将他留在身边,他多次向女王表明心意,女王也未曾答应。”她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他绝对当不了你的便宜爹,女王心里没他。”
陆栖梧险些笑出声,泠月喝多了一反往常,竟还有些可爱。
“那他不会因爱生恨,生异心吗?”陆栖梧问完后悄悄抬眼,眼神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探寻。
“这应该会有吧,我都遇见过他在酒楼买醉。”泠月竖着食指,爬上桌案,惊得众人皆站起身,围在一旁。
“不过你放心,女王也防着……”她说着,竟然一头栽向桌面。
陆栖梧同红珠绿宝都变了脸色,这要摔倒可怎么是好,惊呼着便要去接,却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朗月眼疾手快托住她的头,才没让她磕死。
朗月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子,陆栖梧望着他一闪而过的紧张,眼神里满是兴味盎然的探究。
缓缓弯腰坐下,单手撑在案边,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对绿宝道:“泠大人喝多了,你去给她将客房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