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夕瑶在一旁给李景拭掉额角的汗，萧沐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怎么样，有救吗？”

贺言夕瑶瞪他一眼，怒道：“闭嘴。”

银针一根根被平稳取出，他刚松了口气，额角汗珠还未拭去，就见萧沐阳胸膛微微起伏，眼皮轻颤着睁开一条缝。

他瞳孔微缩，眼底的凝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释然，双手紧紧攥起又松开，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音调都高了几分：“成了！”

陆栖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苍白的脸颊，但见萧沐阳睁开眼，呼吸一滞，眼底瞬间蓄满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唇上。

萧沐阳抬头便望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眶，喉间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微弱的声音：“你的眼泪，真苦。”

陆栖梧自然听得出他是在调侃，哄她开心，可此刻失而复得的余悸让她没有力气去理会萧沐阳的话。

她低头，双臂猛地收紧，将他抱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笑得眉眼弯弯，泪水却越流越凶，声音哽咽：“萧沐阳……你吓死我了！”

……

萧沐阳虽捡回一条命，身子却是还是虚弱，众人只得在南州城暂时休养生息。

方无忧和哑儿自然下了狱，一直昏迷的萧砚卿也醒来亦关了起来，此后，萧砚卿就是实实在在将皇权握在手中了。

李景和贺言夕瑶也未离开，一直陪在他们身边，恐怕萧沐阳的身子有什么差错。

陆栖梧倒是不哭了，她本就不是个爱哭的人，倒是贺言夕瑶每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栖梧，那日我不该执意离开，不然也不会被方无忧捉住要挟你。”

陆栖梧像是哄妹妹一般给她擦眼泪：“都过去了。”

萧沐阳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只是还有些孱弱。

方无忧在狱中大吵大闹要见萧沐阳：“吃了我的九转还魂丹他也该好了，让他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萧沐阳是陆栖梧陪着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眼底满是心疼，温柔地仿佛从前那个目空一切的陆栖梧不存在，但视线转向方无忧时眸子又变得冰冷。

陆栖梧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他们自幼一起在王府长大，陆栖梧对旁人都冷酷无情，唯独对他和王爷有几分和颜悦色，此刻却对他像仇人一般敌视。

强压下心底的痛，轻抬起手，镣铐的声音随着他的抬手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像从前那般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栖梧……”

“别这么叫我，你拿夕瑶逼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情分便尽了。”陆栖梧冷冷开口打断，她向来如此，对背叛之人不留一点情分。

“李无忧，你还有何话要说？”一直跟在身后的萧沐奢出口质问。

“呵？”方无忧唇角微勾，笑声已经像从前爽朗，却带着一丝阴鸷，“没想到你们这么快便查出来我的身份。”

“你在王府养着是父皇默许，没想到你竟如此狼子野心。”萧沐阳的唇已经毫无血色，但气色比从前好些，说话也有了些气力。

“这是你们萧家人欠我的，装什么假慈悲？萧砚卿呢，让他过来。”方无忧仰头，泪水在眼眶里凝聚，最终还是顺着眼尾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叫本王做什么？”隔壁的囚犯一袭白色里衣转过身，冷冷开口。

“好，你们萧家人，也算都到齐了。”方无忧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尾狭长如刀，瞳仁里淬着寒冰。

“你是本王的弟弟，本王自人待你不薄。”萧砚卿的眼中闪过一丝酸涩，随后消失不见。

“我不是，”方无忧疯狂摇头，“你以为，你母妃托你照料我，我们便是同一个爹了？我父亲虽是前朝皇孙，但他从未想过复国报复你们萧家，他只想安安稳稳同母亲和我过我们一家三口的日子。”

方无忧的眼中含泪，满是痛恨的看向萧砚卿：“是你母妃，恨萧初生强抢她，才胡诌你不是萧初生的孩子，说你是我父亲的孩子，可我父亲从未做过，就遭到了萧初生的追杀，我才家破人亡。”

“看呐，你的好父亲，”方无忧蓦然瞪向萧沐阳，萧沐奢，“你们的好祖父。”

没想到方无忧的身世竟是如此，令人敬重的萧高祖竟有如此不堪的一面，陆栖梧手上不自觉用力，攥紧了萧沐阳的衣袖，萧沐阳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们萧家人都欠我的，尤其是你，萧砚卿。”方无忧恨毒了萧家人，此刻眸子嗜血，“你们该死，尤其是你，萧沐阳，你还抢走了栖梧。”

“我不明白，你明明是个恶名在外的昏君，栖梧为何还要对你死心塌地。”

“他不是。”陆栖梧松开萧沐阳，目光坚定，一步步紧逼方无忧，“你才是，为了一己之私，挟持萧砚卿，葬送数万南州军的性命。”

“你，不如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红唇轻启，像是在给他宣判死刑。

“送入朕寝宫中的朝廷命妇是不是皆出自于你的手笔？”萧沐阳蓦然出口，所有人皆震惊望向方无忧。

方无忧低头自嘲一笑，顺势承认：“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