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怀里躺着江挽眠的元婴小人,他看着小人沉静的睡颜,声音放缓,“可以。”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告诉你一些别的。”
“什么?”
“一个,关于千年前曜日之战的秘辛。”
卷王的声音沉静而悠远,勾着江挽眠的思绪一齐飘到那个山河破碎的时代。
曜日之战,是一场史册也不愿提及的浩劫灾厄。
曜日高悬天际的第一日,是这场浩劫灾厄的伊始。
彼时天地失色,灵气消散,无妄海波涛汹涌,惊雷骤雨下,虚空撕裂,曜日笼罩九州十二境,焰火飞扬,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无人知晓这轮曜日来自何方,隶属何人。
仙灵两界十二位仙尊召开会晤,倾修真界之力布下结界,阻隔曜日灼焰。
可阵启那日,原本应该笼罩仙魔灵凡四界的结界,堪堪遮蔽仙灵两界。
参与结界布防的人族与魔族,全数被杀。
瑶华女君当即拂袖而去,扬言瑶华宗从此脱离仙灵两界。
凡界大旱百年,哀鸿遍野,魔界焰火纷飞,怨灵积攒。
女君携瑶华宗弟子,奔走于九州十二境,耗尽宗门千年来所有积蓄,无数精锐弟子死于战乱,耀极一时的医修一脉从此没落。
此后又是百年,世人对天上那轮曜日已经习以为常,直到结界碎裂那日。
数位仙尊献祭己身,也无法修补结界裂隙。
仙灵两界已经无以为继。
彼时已经油尽灯枯的瑶华女君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她一身素衣,满头雪发,形容枯槁。
瑶琴碎,身消道殒。
又换来百年安宁。
百年后,浩劫再度席卷,结界彻底崩解。
杀伐战火烧遍九州十二境,无人止戈,直到红莲地狱中爬出了一个恶鬼。
恶鬼驯服上古金乌神龙,手握鎏金红缨枪,一枪荡平红莲地狱中的怨鬼孤魂。
那一日,来自地狱的红莲业火伴随天际高悬的曜日,烧尽九州枯骨。
行疆自曜日深处走出,立于九州之巅,身负红莲业火的恶鬼没有大开杀戒,反而亲自去了一趟段氏。
他站在段氏祠堂前,冷眼看着四散而逃的人。
曜日之下,终是无人生还。
六界元气大伤,段氏被行疆屠戮殆尽,只余段淮衿一人。
天际曜日被行疆收服,自此,曜日魔尊——行疆继位。
魔界有了旷史以来第一位君主。
但曜日之战并未就此落下帷幕,无妄海决堤,往生门崩塌,千年来死于曜日的生灵涌入九州。
仙灵两界又一次陷入水深火热。
凡界却四季分明,百姓富足,魔界更是歌舞升平,欣欣向荣。
醉月仙尊登顶仙尊之首,亲自去碧落堤魔宫寻了一趟行疆,签下千年互不进犯的合约。
无妄海终于停息,潮水退去。
往生门下,万千生灵奔赴。
那一千年内,海水潮红。
江挽眠看着眼前蔚蓝的海面,声音很轻,“史册中所记载,是行疆毁灭无妄海堤岸,震碎往生门,引来了仙灵两界的浩劫。”
“很顺理成章。”卷王淡淡说。
魔,总是无恶不作。
更何况,屠灭段氏举族,的确是行疆所为,那轮曜日又被他收服,谁又说得准这场曜日之战的浩劫,不是源自这个红莲地狱中的恶鬼?
灾祸下,总要有一个人,来接受万人唾骂。
行疆便是不二人选。
“既然无妄海决堤与行疆无关,他又为什么要答应与醉月仙尊的合约?”
甚至,愿意承受不明不白的谣言。
“因为玄霄秘境。”卷王道,“或者说,是秘境里的某样东西。”
江挽眠想起秘境里,锁链加身的行疆,“那,他得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没有。”
“………”
“但你得到了。”
手心浮笙掠影的图腾发热,江挽眠一惊,“行疆要的……”
是这面镜子?!
“我该怎么给他!”
卷王:“………”
“为什么要给他?”卷王的声音很冷,无端听得江挽眠心虚。
“……我觉得,他更需要。”
卷王这次没有反驳,“浮笙掠影,的确可以压制行疆体内的红莲业火与曜日。”
“但他注定无法得到浮笙掠影的认可。”
所以才有了玄霄秘境中被镇压的分身。
“为什么……”江挽眠不理解,这面镜子如此厉害,为什么不选择行疆作为主人,反而选择他。
“赤金曜日与浮笙掠影,水火不容。”
行疆有了其一,便不能贪图其二。
得了这世上最强的力量,便注定要背负枷锁,终生受业火与曜日的焚烧。
直到天机阁箴言里的天命之人出现,几乎被摧残为恶鬼的行疆,方才寻回了属于人的理智。
“江挽眠。”卷王喊他,“你要知晓,这是浮笙掠影第一次选择主人。”
“也是最后一次。”
“………”江挽眠手心图腾更加灼热,如同无声的应和。
“你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
“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海风吹起江挽眠披散的长发,周围飘起蔚蓝色流光,萦绕在身侧,悠悠落入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