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下，闪电一次又一次撕裂天幕，江挽眠立于龙背之上，红衣似火，剑芒如星，凌厉的剑气绞碎漂浮在结界上空的阴魂。

浮笙掠影碎作微尘，附着在行疆布下的结界上，若黑天里的星芒，点起零星的微光，却让潜入结界内的阴魂无所遁形。

夜魅擦去眼角的血痕，长鞭抽倒一片扑过来的阴魂，所过之处黑焰弥漫，燕黎领着没有法力的老弱赶入碧落堤魔宫内。

舞台的歌女，卖货的小贩，整个昭明夜坊内有可战之力的魔族都同阴魂扭打起来。

魔族，在史册中被记载为一个善战无畏的蛮族，而他们的第一任君主带着他们摒弃了本性里的杀戮。

所以，曜日之战遗留下来的所有灾祸，都由他们一己承担。

手心里渗进雨丝，江挽眠握住龙角，在一声彻响的龙吟里冲入云霄，然后他看见了无妄海的全貌。

那是一片，血红色的深渊。

腥臭腐烂的气息不断涌入鼻腔，涛声掩不住海底嘶鸣的怨灵，掀起的海浪里，裹挟着白骨。

“千年前的无妄海，就是这般吗？”

江挽眠目光一错不错，看着血海中的残肢碎肉，还有幽幽起伏，不知去向何方的阴魂。

“不止。”卷王站在江挽眠身后，声音清泠。

“卷卷？”

“嗯。”

素白鎏金的缎面长袖被海风吹起，扫过江挽眠的脸颊，他仰头努力朝卷王看过去。

高大的身影屹立于龙背之上，永夜之下，江挽眠只能约莫看清轮廓，如何也看不真切云雾金光下的容貌。

但他可以感受到，那如同从神山走来，带着雪岭深处冰寒的气息，和域外神殿裁决一切都冷然。

眼睛睁得久了，酸涩的刺痛感找了上来，冰凉如玉的指节点上眼睫，江挽眠闭上了眼，感受那股清明旷远的力量涌入识海。

“闭眼，转身。”

“为什么？”江挽眠还是照做了。

身后传来卷王的轻笑，“好乖。”

“………”那声音酥酥麻麻的钻进耳朵，让江挽眠无端想起中世纪的王族，红丝绸和翡翠交叠的庄园里，端坐着权利最中央的人。

“但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呢？”

“他很值得吗？”

卷王的声音有些冷了，手搭在江挽眠的手腕上，一路滑上千机剑的剑身。

那柄剑被接了过去。

“睁眼，但不要回头。”卷王说。

千机剑被卷王一寸寸拔出，每出一寸，海浪平息一分，直到长剑彻底出鞘，长夜天幕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金光透进来。

照见的每一缕阴魂，都悄无声息的散去。

江挽眠愕然的看着。

千机剑被重新交回江挽眠的手中，卷王出声，“握紧。”

冰凉的触感搭了上来，卷王握住江挽眠握剑的手，“无妄海中心的漩涡，便是扭曲空间的入口，也就是所谓的无妄海秘境，那个阴魂的诞生之地。”

“凝神聚念。”

卷王带着江挽眠抬起长剑，浩瀚汹涌的灵力涌入身体，江挽眠的经脉从未如此充盈过，斩尽世间一切的欲望到达了顶峰。

铮——

千机剑挥出去，时间也凝滞。

风不再呼啸，浪死寂无声，天地间只剩下往前扫去的剑气。

江挽眠直直看着剑气吞噬血红的海面，甚至没有一丝声音，无妄海就被扫出一条通道，一路通往那最中心的入口。

“你……”把海劈开了？！！

江挽眠的话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千言万语酸成一句，“你真厉害。”

“嗯。”卷王垂眸看着身前的小咸鱼，手心抚上江挽眠柔软的发顶，“你以后，也会很厉害。”

“中听！”江挽眠回头。

卷王漫不经心的盖住了他的眼睛，“不要看我。”

“你很丑？”

卷王：“………”气笑了。

卷王把手搭在江挽眠的脖颈处，扭了回去，“你再多说一点，我可以多扭半圈。”

“啊……”江挽眠想起来那些刺客杀人，好像都是给人的头部来个托马斯大螺旋。

“去吧。”卷王把千机剑插/回剑鞘，“无论你要做什么，都可以。”

和玄霄剑宗如出一辙的天梯在江挽眠脚下一阶阶铺开，无声宣誓着这个世界的法则都将为江挽眠让路。

“！！”

江挽眠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千机剑的主人，蜿蜒的天梯，关于玄霄剑宗的种种。

“你……算是我曾曾曾曾……师祖？！”

卷王的指尖被少年飞扬的发丝扫过，轻飘飘又落了下去，他垂眸看着发丝逃离手心，“头，转回去。”

“哦。”

卷王倾身，发丝落在江挽眠的颈窝里，带起冰凉的痒意，“眠眠，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很多很多……”

他漆黑的眼眸里收敛着翻卷的情绪，如果有神殿的人在此，就会明白这是他们的首席神谕者又要给人挖坑了。

“但好在，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卷王摸摸江挽眠的头，轻推少年的肩膀一下，“我不着急，你也……给我一点时间。”

“什么……意思？”江挽眠好像抓住了迷雾中的一缕丝，又好像已经迷失在黑夜里。

卷王没有回答，笑着催促，“你该去做，你想做的事了。”

覆盖在结界上的浮笙掠影碎镜掉落，重新聚成圆盘，落入江挽眠手心的图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