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属于段行疆的最后一丝灵息,也了无踪迹。
只留江挽眠一人,还维持着原有的姿势,孤零零坐在血海中央,他身上的圣光已经散去,不要命的阴魂见状,肆虐着涌过来。
“沧海寂明,千机回溯。”
随着卷王的声音响起,千机神剑骤然从血海中飞出,以排山倒海之势,横亘天地。
剑阵以江挽眠为中心,一瞬铺开,绞杀每一个妄图靠近的阴魂。
片刻,那鎏金白袍已经出现在江挽眠眼前。
比危险先到来的,是千机神剑的流光,更是手持千机的卷王。
“神罚将至,这条路已经到了尽头。”卷王站在江挽眠身前,以一己之力抵抗千万阴魂,声音依旧平淡,“若是不想继续,我可以带你离开。”
“………”
回答卷王的,是少年毫不犹豫冲出去的身影。
擦肩而过刹那,卷王看见了江挽眠眼里的坚韧,是任何一个时刻都未曾有过的。
怔然后,他的唇角不自觉流露出笑,下手绞杀阴魂却是愈发狠厉,像是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
剑阵不停扩大,江挽眠走到哪里,就延伸到哪里。
能覆盖整个无妄海的剑阵法盘,修真界里从未有过,除非天下剑修齐聚,万剑归宗。
但如今,一人一剑,便可抵天下。
护一人,乱世亮锋。
天际曜日已经碎裂,流火一般飞坠向九州十二境。
只消一簇火,就可以覆灭风止息煞费苦心重启的阵法,在神罚面前,抵抗如此荒唐可笑。
纵使毫无意义,永远有人前赴后继。
江挽眠的身影已经落在无妄海破败的宫殿之上,他抬头望向天际滑落的流火,脑海里是段行疆回答风华的那句话,“或是为了年年有今日吧。”
不自觉的,他笑了,伴随着血泪一起。
以后修真界的每一日,都会如同段行疆说出这句话的那个傍晚一般。
稀松平常的,安宁沉静的。
少年闭上眼,手心浮笙掠影的图腾消散,他的青丝自发尾染上赤金之色,融合完毕的铜镜与水镜一同构成了浮笙掠影完整的模样。
浮笙掠影将世界割裂为天与地,天空里倒影着大地,大地里衔接着天空。
世界,好似幻化成了两个空间。
繁华安宁与战火纷飞交织。
飞坠的流火速度慢了下来,堪堪停在触碰到结界的位置。
江挽眠的识海连接天地每一寸角落,看见与阴魂厮杀的魔族,看见苦苦支撑法阵的修士,看见天机阁占星台上飞速流转的天机轮盘……
再睁眼时,江挽眠的黑眸流转着金光。
咚——
天机轮盘声若洪钟,响彻九州十二境。
与此同时,玄霄至高榜的末尾,出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名字。
这是千年来,天机轮盘与玄霄至高榜第一次重新运转。
上一次,是为段行疆而转。
圣光交织在江挽眠身上,他微微合掌,从凝聚的光球中挥出如同圣剑一般的法杖。
少年单手握住权杖之柄——
圣光普照。
因曜日而失色的山河,一寸寸恢复生机。
江挽眠指尖抚过权杖,凝聚周身神力,催动法杖,头顶蔓延开金色法盘。
法盘之上,垂泄金丝,如同救命稻草一样勾住飘荡无妄海里的阴魂。
金色穿过无妄海底废墟,飘进碧落堤魔宫,飘进昭明夜坊,飘进每一个有阴魂存在的地方。
“那是什么?”燕黎看着金丝,问谢惊鸿。
“不知道。”
金丝找到阴魂,就立刻攀附上去,阴魂顿时收了狰狞之态,跟着金丝离开了魔族的王城。
谢惊鸿收了剑,看向金丝飘离的方向,“战乱,结束了。”
“啊?”
夜魅从屋顶一跃而下,“江殿下怎么就看中你了?”
燕黎:“………”
不要妖身攻击。
谢谢。
金丝抽去阴魂身上的怨念,引渡其来到往生之门。
浩浩荡荡的阴魂跟随圣光,涤荡满身污浊,再入轮回。
直到最后一个阴魂迈入大门,江挽眠收了法盘,抬眼望向被静止的曜日流火。
他咬紧牙关,将浮笙掠影运转到极致,额角汗珠流下,割裂的天地重新融合,圣光笼罩,碎裂的流火重新凝聚成曜日。
待完全凝聚后,浮笙掠影重新回到江挽眠身边,在他身后碎裂,环绕为圆环。
他脚下用力,飞身而起。
与此同时,曜日翻滚起来,以毁天灭地之姿猛地砸下。
赤色流火与金芒圣光划过永夜,“砰”的一声撞击在一起。
剧烈的摩擦后,权杖终于触碰到曜日边缘。
圣光并没有去击碎曜日,而是温柔的裹挟上去,一点点熄灭燃烧的烈焰。
烈焰弱了下去,却始终无法熄灭,江挽眠体力不支,支撑的权杖渐渐顶不住。
曜日缓慢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