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最后还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女子看向圣光亮起的那方小世界，“您真的就这样答应了吗？”

“我了解他。”大祭司说：“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那少年的自由，只能说明在他心中，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若要用他这个人，就不能碰触他的底线。”

这位首席的底线，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名为江挽眠的人。

“可……圣光之力——”

“圣光认可的人，你认为，他会对神殿不利吗？”

“………”

女子沉默片刻，不自觉摸了摸鼻尖。

圣光那玩意，傲慢得紧。

整个神殿里的神谕者，一个都瞧不上，就连他们首席能利用其来压制曜日，都是大祭司强行安进去的。

江挽眠能被圣光认可，毫不夸张的说，只怕是他们这些神谕者里，唯一一个心不黑的了。

“那首席又为何要这般逼迫？”

“亿分之一的可能，也是可能，可变的因素太多，无人料得准未来之事。”大祭司轻轻抚摸灰暗的命运之轮，声音微压，“一条能进能退的路，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

“而他，要给那少年的，正是这个。”

“………”

纵使神殿覆灭，江挽眠依然可以平安无事。

“……那当真是，千金不换啊。”女子不由感慨。

*

魔界碧落堤魔宫，江挽眠坐在主殿尊位上，花娇贵恭敬的呈上召魔令，一旁是行疆的亲笔诏书。

“江殿下，这是……陛下留给您的。”

召魔令上还泛着赤光，江挽眠指尖碰到时，暖流轻轻吻在他的指尖。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花娇贵迟疑片刻，“从……您进入魔界一天起，陛下就将召魔令给了属下，说是待时机到了，就交给您。”

“但这份诏书，却是您接手芳菲尽后，陛下在庭院里写了整整一日，尚未来得及……一切都太过突然，只能由属下交给您了。”

“…………”

江挽眠枯坐在尊位之上，甚至不知道花娇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只觉得，大殿变得好空荡，只他的影子被烛火拉长。

永夜花被风吹起，纷纷扬扬落入殿内，江挽眠僵硬的手抚上了那份诏书。

卷轴被下了禁制，却在江挽眠伸手时，缓慢展开。

熟悉的字迹落入眼帘。

江挽眠亲启，

乱世风烟迭起，变数如潮，今以血诏为盟，昭告三界。

自曜日魔尊陨命之刻，魔界七十二城、绝境碧落堤、沧溟无妄海万顷、昭明夜坊千重……凡吾所辖之地，尽归君卿掌印。

若有逆命不降、怀二心者，避而不归之徒，立斩于阵前，以正盟约。

恨此间风雨裂舟，难与君同舟共渡；天涯路远，惟愿君卿青云无疆。

行疆，绝笔。

清泪滴落，染开笔墨。

“…………”

少年瘦削的肩头颤抖起来，紧紧攥住心口衣角，段行疆消散时的痛意，迟迟的找上来。

江挽眠将自己蜷缩在一角。

指尖一遍又一遍划过行疆的字迹，在锋利的笔画中，试图找到些已经不复存在的东西。

往日每一个稀松平常的时刻，都化作利刃一刀刀剜在心口，血淋淋的，淤积着，在平静的身体里，彻底糜烂。

直到内里，每一寸都在钝痛。

………

又是一日。

永夜中，江挽眠沉沉睡去。

卷轴上写满了地名，长长垂落，卷王将其拾起，目光落在江挽眠哭红的眼睛上。

“还说不难过……”

他上前将小小的人团进怀里，安抚的理顺少年凌乱的乌发。

“行疆……”

“嗯。”

“段行疆……”

“我在。”

怀里又是一阵低啜，卷王认命似的，“眠眠……都过去了。”

“…………”

此后经年岁月，修真界大战再无，内乱却时常迭起。

但每一次，结界阵法的中央，都会有一道靓丽的红色身影。

浮笙掠影的权杖，如同定海神针一样普照圣光，而圣光所庇佑之处，绝对免疫灵力对修士精神识海的侵蚀。

江挽眠，是每一个征战修士的主心骨。

只要有江挽眠在，他们就永远不会败。

曜日魔尊陨落后，让人族掌权一事，随着江挽眠的日益强大，再无一人置喙。

百年飞逝，瑶华亲笔的密信，递到了江挽眠的桌案上。

密信里只有一张圈点过的地图，还有四字——时机已到。

火苗自江挽眠指尖蹿起，纸条焚作灰烬。

“通知宋师兄，明日无妄海集结。”

夜魅恭敬行礼，“属下领命。”

江挽眠一身鎏金红衣，长发及腰，并未束起，白皙的脸庞被夜明珠的柔光照着，不沾烟火，风情万般。

昔日的少年，早已褪去青涩，总是温润的桃花眼里多出几分不威自怒，对着满桌的公文，眉心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