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冷商羽胡思乱想,也许当时的许拾阳是想杀了那个人的。
许拾阳注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软心儿的,就没必要说这些,他承认卑劣,可再等下去,他怕冷商羽就真跟欢欢还是朵朵的擦出爱的火花。
那可不行。
他故意问:“冷商羽,我是不是很可怕?”
十几岁,未成年,他自己尚且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却顶天立地,承担起了保护家小的责任,冷商羽怎么会觉得他可怕,“许拾阳,你是英雄。”
英雄不该承受这样的代价。
可是现实往往令人无奈,谁都情有可原,又谁都无可奈何。
许拾阳听到这个词,笑一声,抬手想摸一下冷商羽的脸,但最后只是蜷了蜷手指,“后来,我去警局自首,就没在继续上学。”
但许拾阳没有后悔过那段经历,即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这样做,“没读书,不好找工作,没路走,只能在这雪窝子里刨食,弄个破地方,混口饭吃。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认识余总,那时候年纪小,考不到证,只能跟车,遇到余总车队,是我把他从泥石流里拉了出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过诡计多端的许拾阳又说:“虽然不后悔,但我其实挺遗憾的,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成绩还不错。”
于是,成功让心软的冷商羽很是难受了一阵。
善良的种子结出漂亮的果实,秋香彻底安静下来,在冷商羽怀里缩成一团,屋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屋顶。
冷商羽轻声喊他:“许拾阳。”
北方人字正腔圆,念许拾阳的名字格外好听。
许拾阳翘首以待,等他的下文。
八百个心眼子都使出来了,没有效果,那不是白费劲了。
冷商羽不太会安慰人,但他懂得举一反三,学之前许拾阳的样子,轻声问:“要抱抱吗?”
哦?
还有意外惊喜?
那当然要啊!
怕他下一秒就反悔,许拾阳的双手像铁钳,狠狠抓住冷商羽的肩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将他整个人向后推去。
冷商羽猝不及防,后背“咚”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撞在柜子上,两只猫吓得“喵嗷”一声尖叫,闪电般从二人怀中蹿出,躲到了炉火照不到的黑暗角落。
许拾阳的胸膛剧烈起伏,滚烫的鼻息喷在冷商羽冰凉的额发上,距离近得能看清冷商羽因撞击而微蹙的眉心,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温热的果味儿,很甜。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迟来的心慌意乱。
冷商羽被迫仰着头,喉结在他灼热的视线下,极其细微地滑动了一下。
撞得不轻,他后背有点疼,眉心蹙着,呼吸紊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上去竟有些苍白。
然而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犹如一碧如洗的夜空里闪烁的星辰。
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真心实意的,对许拾阳遭遇的心疼,与满心满眼的情义。
他一定爱惨了我。
许拾阳自作多情地想。
故而得意忘形,越抱越紧,冷商羽喘不上气,在他背上捶一拳,说:“许拾阳,让你抱一下,不是让你发疯。”
这才哪到哪?
他还有更过分的招儿没使出来,舍不得而已。
可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能名正言顺地抱着他,哪能说松开就松开,许拾阳压抑着冲动,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只能抱一下吗?”
带着鼻音,尤显脆弱。
冷商羽:“......”
这厮咬字很狡猾,听不出到底“抱”和“一下”哪个被重点强调,但鉴于冷商羽不知道此次之外该怎么宽慰人,所以坚持唯心主义,擅自选择后者作为实现目标,让许拾阳多抱一会儿。
捶人的拳头舒展开,冷商羽迟疑但义无反顾地环住了许拾阳厚实宽阔的腰背。
这极轻的环抱却像通了高压电,许拾阳全身猛地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更用力地反抱回去,粗壮的手臂像铁箍般勒紧,要把这具温热的身体死死嵌进自己怀里。
脸颊深深埋进冷商羽带着寒气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的暖意和干净的、属于冷商羽本身的气息。
黑暗中,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冷商羽腰酸,腿也麻了。
他搞不懂怎么就变成了这般缠绵悱恻的场景,有点难为情:“喂,许拾阳,你抱够了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