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雅鲁藏布大峡谷的咆哮声中继续前行,越野车仿佛一只只钢铁蜉蝣,挣扎于造物主的宏伟与严酷之间。
天色渐晚,不适合继续赶路,冷商羽决定在就近在道班休息站休整。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柴油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不大好闻。
冷商羽爱干净,好看的眉毛蹙成山川。
许拾阳若无其事地跟他开玩笑,说就这条件,叫他忍忍。
冷商羽连眼皮都没抬,走到一边跟物资车司机说话,讨论明日要翻越的翻越嘎隆拉山口。
闫晶晶看许拾阳吃瘪忍俊不禁,捂着嘴偷乐,“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许拾阳冷冷地告诉她:“什么破比喻,一点儿都不恰当。”
不管恰不恰当,终究扎了一把许某人的心。
阿吉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茶走过来,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滚烫难以下咽,递到他面前,说:“小冷让我给你的。”
许某人又开心了。
没错,他就是这么不值钱,尤其好哄。
一碗姜汤就能让他喜笑颜开。
碗沿的热气氤氲出难以掩饰的得意,他想去找冷商羽撒个娇,但阿吉攥住他,“你别去,小冷说他不想和你讲话。”
主动伸出友谊的小手了,干嘛还不理他?
许拾阳可不管那么多,不想讲也得讲,坚决不能由着冷商羽继续生隔夜气。
他走过去还没开口,司机立马懂事地开溜,跑了,让他们二人世界。
啧,混账玩意儿。
冷商羽一见他凑过来,立马沉了脸,抬腿要走,被许拾阳一把攥住,“冷商羽,我们聊聊。”
“聊什么?”冷商羽冷冰冰打断他,语气很冲:“聊你冒险却让我眼睁睁看着,还是聊你自以为是的保护?许拾阳,我该对你的大公无私感恩道德是吗?”
许拾阳说:“我不能让你置于危险之中。”
冷商羽的声音抬高了些,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突破口:“所以,你就选择让我在旁边看着?许拾阳,可真有你的!”
本来以为和好了,咋听上去高度已经上升到世界观上面去了呢?
许拾阳有些无助,总充满炽热情意的眼睛此刻露出受伤的神情。
冷商羽说:“别露出那种神情,你今天这么做,不就是告诉我,你可以死,但我得好好儿活着,我不会因为你死掉一滴眼泪,转头就和另外一个人双宿双飞,许拾阳,你真伟大。”
许拾阳脸色瞬间煞白,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地看着冷商羽。
冷商羽心里窝着火,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一脚踢开旁边的矮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重重摔上了休息站吱呀作响的木门。
冷战升级为彻底的僵局。
第二天一早,许拾阳刚上车,冷商羽就语气不容置疑:“你去阿吉车上,把欢欢换过来,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闫晶晶:“......”
许拾阳被“流放”到阿吉车上,透过车窗,看着前方冷商羽那辆越野车决绝的背影,不断唉声叹气。
唯一的知情人阿吉认为他自作自受,“阳哥,要不把那件事告诉小冷吧。”
许拾阳抱着手臂,并不正面回复,敷衍道:“再说。”
好嘛好嘛,再说的话,你能不能先不叹气?
叹得阿吉肾虚,没开一会儿就想撒尿。
车子开始攀升,向着此行海拔最高、也是最危险的关卡嘎隆拉山口进发。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深峡幽谷变为苍茫的雪线。
茂密的原始森林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耐寒灌木和裸露的黑色山岩。
空气愈发稀薄寒冷,太阳很亮却毫无温度。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天气开始展现出它翻脸无情的本性。
原本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被昏黄浓厚的云层迅速吞噬,狂风骤然加剧,视线不佳。
即将进入雪线,风速加强,可能有吹雪。
恶劣天气来得比预想得更快更猛。
不到半小时,狂风已然升级为暴风,裹挟着密集的雪粒,疯狂地抽打一切。
能见度急剧下降,前方数米外的道路已模糊不清,整个世界仿佛被卷入一片混沌的白色漩涡,阿吉见状,心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