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山间晨雾缭绕。
湿漉漉的,闫晶晶被悠远羊铃唤醒,推窗一看,雾气缠绕着墨绿色的山腰,淹没了江水的咆哮,只留下近处蕉叶滴答的水声和远处当地人赶羊上山若隐若现的吆喝声。
本想赖床,奈何景色难得,闫晶晶换上衣服拿上拍摄设备素颜出门。
空气清冽湿润,雾气中,木屋的轮廓模糊而温柔,偶尔有早起的村民背着竹篓走过,身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如同水墨画中的人物。
镜头对准了这片静谧的仙境,慢悠悠地走向山坡,碰见村民赶羊上山。
有小羊羔咩咩叫,白乎乎的,跌跌撞撞跟在母羊身边。
小羊羔绒毛卷曲柔软,湿漉漉的黑眼睛好奇地探索新事物,追着镜头,咬到闫晶晶的手指,不疼,热乎乎的,生命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远处有歌声,空灵清亮,带着山野的质朴与辽阔,穿过浓雾,打到闫晶晶心上。
云雾逐渐散开,金光破晓,终于喷薄而出。
除了震撼,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真美啊。
有人沉醉在壮丽山河,有人沉湎与人间真情。
昨晚胡闹得有点晚,凌晨三四点堪堪合眼,醒来时已经七点半。
冷商羽一跃而起,许拾阳在身后抱住他的腰缠着不让走。
珠帘在轻轻晃,和昨晚一样,冷商羽脸热,让他放开,“我真有事。”
抛下一切就为了给萍水相逢的小女孩筹措医药费,能有什么事?
许拾阳不接受借口,非要他说出个甲乙丙丁来。
冷商羽搬出救兵:“我答应了今天陪晶晶。”
听听,当着正牌男友说要去陪别的女人,晶晶,还叫得那么亲热,许拾阳拿双腿把人锁住:“这样我更不能放你走,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冷商羽有些为难道:“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许拾阳把他摁倒在床上:“你要不让我去,今天别想出这扇门。”
说着,就要去撕冷商羽上衣。
别的不一定,但这事儿,许拾阳说到做到,他有这个体力,冷商羽不情不愿妥协:“行吧,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多嘴。”
“你要当着我面儿偷情咋滴?”许拾阳气乐了,“换衣服,出门,我倒要看看,闫晶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
当地的语文老师是过来支教的。
她总说,知识不止在课本里,每周三都会带他们户外教学。
读王勃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写出自己的“滕王阁序”。
在人群中,闫晶晶一眼认出了那个小女孩。
似乎有心电感应,小女孩也注意到了闫晶晶。
她真的漂亮。
阳光照在闫晶晶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看得愣了神,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特别想要亲近的冲动。
闫晶晶冲她笑笑,她也笑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作业本上写下三行字:
“太阳是漂亮姐姐的眼睛
她看我时在笑
我也想对她笑。”
老师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但书上说,相由心生,小女孩想,这个漂亮姐姐一定有一副菩萨心肠。
小女孩走到闫晶晶面前,把作业本撕下来一页,说:“送给你。”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技巧,却充满了孩子稚嫩的对世界最直观美好的想象和对微小幸福的感知,闫晶晶的眼眶有些湿润,小女孩有些自卑道:“写得不好。”
闫晶晶摇摇头,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特别好,谢谢你,我很喜欢。”
......
许拾阳和冷商羽在村子里走了半个小时,找到闫晶晶时,就看到了这一幕。
闫晶晶向两人炫耀刚得到的三行诗,说:“看,我‘女儿’给我写的。”
许拾阳一听就拆穿她:“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二十五岁,那小姑娘至少八九岁了吧,这么说,你未成年就生了个孩子?”
啧,这人大概浪漫过敏,闫晶晶白他一眼,“打引号的不行?我资助她七年了,叫我一声‘妈’跟过分吗?”
冷商羽恍然大悟,原来闫晶晶说要来看望的女儿,只是她的资助对象,不是私生女,难为他一路保守秘密,忍得那么辛苦。
还好,不是私生女。
冷商羽在心里庆幸女神不是恋爱脑,而是普度众生的观音菩萨,于是更喜欢她了。
转头一看,许拾阳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作业纸上,有些出神。
冷商羽心虚,所以想要弥补:“怎么,你也想要?”
许拾阳倒也不客气,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嗯,想要。”
冷商羽想也没想,就说:“那我给你写。”
阿吉来凑热闹:“可以给我写一首吗?还没人给我写过情诗呢?”
“滚一边儿去!”许拾阳把人轰走,继续跟冷商羽调情,带着点戏谑反问:“真的假的,你还会写诗?”
哦对,忘了这茬,他在文学上的造诣大约和许拾阳的学历差不多,难登大雅之堂。
但牛吹出去了,不能折自己面子,冷商羽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有了灵感:“热量从高温流向低温,就像我对你的在意,自然、自发,不需要任何外力。”
许拾阳:“......”
他的表情介于爽与郁闷之间,总之层次很丰富,但他装腔作势地讲:“你偷懒,这哪是情诗?欺负我没文化呢!”
冷商羽一脸无辜:“学以致用,物理情诗,我很真诚的。”
“物理情诗?”许拾阳闻所未闻,“我不要物理的,你给我写个语文的。”
那可真是强人所难,冷商羽说:“你饶了我吧,我一个理科生,和文学绝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