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白晃晃地照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两个拉长的、彼此对峙的身影。
几个回合下来,冷商羽叫停,撑着膝盖,微微喘息,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光洁的额角。
反观网对面的许拾阳,气定神闲,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可恶的笑意,嘶,合着,这混账在扮猪吃老虎!
每一球发力发力又狠又猛,根本用不着他放水。
冷商羽后知后觉,刚才跟余总打的时候,许拾阳指定收着力的,游刃有余的偶尔失误其实是三分技巧,七分人情世故,合并成十分的老奸巨猾,以至于让他产生了自己天赋异禀的错觉,成为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
“许拾阳,”冷商羽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把汗,当场返回,“刚才打的赌,不算数。”
闻言,许拾阳慢悠悠地拎着球拍走过来,身上蒸腾着热气,像一头刚刚狩猎归来的老虎,“不好意思,不支持这项服务,超过两分钟没办法撤回了。”
冷商羽说:“我刚用钉钉抄送的消息。”
许拾阳:“可能服务器错乱,我是微信收到的。”
冷商羽:“......”
行吧,愿赌服输,冷商羽破罐子破摔,问:“行,你说吧,你想让我给你干什么?”
以许拾阳那种满肚子坏水儿的德行,指定想方设法坑他一把,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种可能,都没能企及那厮的不要脸,最终作罢。
许拾阳却只是凑近了些,清冽的热意拂过冷商羽的耳廓,声音神秘而缱绻:“机会难得,我得好好思考,不能浪费了,等着。”
这一等,就到了大年三十。
什么叫度日如年,冷商羽算是体验到了。
许拾阳烦得很,不说,故作神秘,但又时不时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瞟他,冷商羽怀疑他没憋好屁,已经被林旭诊断完痊愈的被害妄想症又有复发的迹象。
晚饭过后,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冷商羽受不了了,趁着阮伊人去切水果,踹一脚许拾阳,说:“给你三秒钟,快刀斩乱麻,逾期不候。”
还带威胁的啊。
许拾阳举着遥控器,说:“好吧,你还挺霸道,那我想想,第一件事——”
“我希望冷商羽以后在做任何决定,尤其是关乎自身发展和喜好的决定时,能首先考虑自己,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第二件事,我希望冷商羽能更爱自己一点。”
“第三件事,””许拾阳继续,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我希望冷商羽做任何想做的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用过多地考虑我,或者担心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我的世界很大,容得下你的所有梦想和脚步。”
就这?
这人改邪归正,但不走寻常路了?
冷商羽打断他,匪夷所思,“许拾阳,我让你许愿,不是让你对我提要求”
许拾阳无辜地说:“可是这就是我的愿望啊。”
冷商羽阴阳怪气他:“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感动中国’的奖章?”
许拾阳脸皮厚得很,顺势接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听着不错,如果你给我颁,我就领。最好再有个颁奖词,要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冷商羽抓起抱枕就砸他不要的那张老脸:“滚蛋!”
五环内不让点烟花,住在北三环的家里听不见鞭炮声,但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小区里挂起了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温暖的光晕,年三十的气氛终于在一片喧嚣和暖意中降临。
室内,暖气充足,电视里播放着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瓜果零食,沙发很大,阮伊人和冷商羽坐中间,冷见山跟许拾阳分别挨着他俩。
屏幕上正演着一个小品,不太好笑,阮伊人看得直打哈欠,“唉,现在的春晚,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冷见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第一个节目呢,慢慢熬。”
冷商羽忽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侧腰:“哎,许拾阳,你会左手写春联是吧?要不,现场给我们家写一副?”
许拾阳正在他剥橘子,手一顿,掀起眼皮看冷商羽,故意道:“冷商羽,你这是诚心想让我丢脸呢?我,初中肄业的选手,在一家子高知面前显摆书法?那不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吗?”
冷商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许拾阳的字,他是亲眼见过的。
标准的颜真卿楷体打底,笔力遒劲,结构端正,一看就是从小被按着头练过的。
后来不知是经历了生活磋磨还是天性使然,那字里又生出一股豪放不羁的野趣,风骨嶙峋,自成一派,很有风格。
他现在这副推拒的样子,分明就是装蒜,等着一鸣惊人。
冷商羽故意顺着他的话,以退为进:“是吗?那就算了,不强人所难。”
这哪能行?
许拾阳立刻把剥好的橘子塞到冷商羽手里:“写,写的就是对联儿,小冷子,笔墨伺候。”
说他胖还喘上了,冷商羽故意挑事儿,“家里俩姓冷的,你喊谁呢?”
许拾阳再霸道也不敢在冷见山面前造次,一家人转移到书房。
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一面墙,另一面则是宽大的书桌。
既然写对联,找出红纸,不够长,裁开,拿胶水粘上,许拾阳开始摆谱,拿起那锭古雅的徽墨,对冷商羽抬了抬下巴:“帮我磨墨。”
冷商羽一边挽袖子一边嘀咕:“你可真会使唤人。”
话虽如此,他还是握住墨锭在端砚里慢慢磨。
墨香渐渐在书房里弥漫开,混合着书卷和木头的气息,有种静谧的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