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许拾阳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温度。
许拾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美滋滋,嘴上却故意歪曲:“冷商羽,这么盯着我看,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干点啥,不过......”
他环顾了一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街道,坏笑,“这光天化日、大庭广众的,不太方便,回家还得一个小时,你要是实在等不及......啧,五米之外好像有个快捷酒店,看着不太行,但勉强也能凑合一晚。”
堂而皇之耍流氓,本以为会换来冷商羽一句“流氓”或者一个白眼,然而,冷商羽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甚至带着点真实的遗憾,说:“我倒是想,可我没带身份证。”
许拾阳:“???”
不是,这还是冷商羽吗?
他瞬间瞪圆双眼,凑近冷商羽,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确认:“你等会儿,冷商羽,,你来真的还是吹牛呢!”
冷商羽认真地点点头,“真的啊,咋了?”
这副“一本正经想乱来”的样子谁他妈能忍住?反正许拾阳不行,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装模作样地重重叹气,抬手扶额,深表沉痛:“唉!那咋整?你第一次这么主动,我竟然不能满足你,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真是太没用了。”
装逼!
冷商羽伸出手,主动牵住许拾阳带着薄茧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说:“行了,别演了,我和教授请了假,今晚的时间都是你的。现在,你可以选择,和我一起压个马路,或者回家干点别的。”
他以为许拾阳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但这流氓竟然矜持起来,紧了紧握住他的手,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压马路吧。”
冷商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许拾阳拉着他,汇入了医院外人流的方向。“回家干别的,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跟你这么牵着手,在北京大街上瞎逛,还是头一回,感觉挺新鲜。”
于是,两人就这么牵着手开始闲逛,从儿童医院门口出发,沿着广宁伯街慢慢往前走。夏日的风不凉,地理位置和气候特点缘故,吹在皮肤上很舒服。
许拾阳嘴里哼哼:“我吹过你吹过的风,这算不算相拥,我走过你走过的路,这算不算相逢.....”
啧,心情挺美。
冷商羽被他感染,想唱两句,偶然想起自己五音不全,怕被这人没完没了嘲笑,作罢。
广宁伯街不算宽阔,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和各式小店。
路边有摇着蒲扇下象棋的大爷,穿着汗衫,嘴里嚷嚷着地道的京片子:“吃你马!将!没跑儿了吧!”
树上旁边还挂着几个鸟笼,画眉在里头叽叽喳喳,烟火气十足。
许拾阳问:“冷商羽,你小时候玩儿过蛐蛐儿吗?”
冷商羽没玩过,他怕虫子,但嘴上说:“老头儿才爱玩儿蛐蛐儿。”
小时候的冷商羽什么样,许拾阳很好奇,追问:“那你玩儿什么呀?”
冷商羽高冷道:“不告诉你。”
走过一个路口,视野豁然开朗。
金融大街的高楼大厦如同钢铁森林般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与刚才的市井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穿着西装行色匆匆的白领们穿梭其间,快节奏与疏离感,在城市间碰撞出火花。
许拾阳看着那些玻璃大厦,忽然笑了笑,说:“我小时候,还幻想过自己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冷商羽侧头看他:“幻想自己是霸道总裁呢。”
许拾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冷商羽心忖,许拾阳会开车,会修车,据多云讲还会修电脑,除了这些,他还想干别的?
许拾阳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在还没为生计发愁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纪,我最想当的,是一名律师。”
律师?
这实在和许拾阳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混不吝、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形象大相径庭。他想象了一下许拾阳穿着笔挺西装,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慷慨陈词的样子,竟然毫无违和感,甚至觉得,如果他走那条路,或许真的会是个很出色的律师。
“那你现在会不会觉得遗憾?”冷商羽斟酌着用词,很认真地看着许拾阳,“其实成人也可以高考,你要是想,现在去重拾理想也不晚。”
最动容的,莫过于情人心疼的神色。
许拾阳得到了,心情荡漾,想要花钱,拉着冷商羽,拐进一家奢侈品店。
店内冷气十足,灯光璀璨,空气中充满高级香氛的味道,与外面的闷热仿佛是两个世界。
许拾阳随手拿起一件价格不菲的休闲外套,在冷商羽身上比划着,嘴里说道:“还是算了,习惯了现在这种纸醉金迷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边说边选购:“而且后来长大了发现,穿西装的也不都是律师,也有可能是是卖保险或者干中介的。”
啧,他还祛上魅了。
这混账正经不过三秒又恢复原样,刚才那点走心谈话简直自作多情。
冷商羽无奈地推开那件衣服:“不试,那份大礼散尽我的家财,接下来得节衣缩食。”
许拾阳拿着衣服,笑眯眯地凑近,用气音说:“这件好看,你试试,哥哥给你买,哥哥有钱。”
销售微笑着对冷商羽说:“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长得也有点像呢。”
许拾阳一听,乐了,胳膊自然地搭上冷商羽的肩膀,对着销售一本正经道:“像吗?那可能是夫妻相。”
销售愣住,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冷商羽无“颜”以对,丢下许拾阳火速离开。
许拾阳追上去。
夏天的风,依旧热烘烘地吹着,掠过金融大街冰冷的玻璃幕墙,拂过广宁伯街喧闹的棋局与鸟笼,他们牵着手,迎着路人的目光,沿着长长的街道,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