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漫过黎都城墙时,细雨正斜斜织着江南的春景。
皇宫大殿内,黎渊将一枚虎符塞进许逸手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江南水师已归你调遣,带着江墨走,走得越远越好。”他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江墨身上,声音放柔了几分,“护住他,也护住自己。”
江墨攥着黎渊的衣袖,泪水打湿了明黄的龙袍:“陛下,我不走!我要留下来陪你!”这些日子,他早已不是那个轻信他人的少年,却依旧学不会在生死关头松手。
黎渊抬手拭去他的泪痕,指尖带着微凉的雨意:“听话。你活着,我才有后顾之忧,也才有破局的底气。”他转头看向许逸,眼神沉如寒潭,“三百将士的冤屈未雪,柳承业背后的势力仍在,你带着江墨在江南蛰伏,待时机成熟,再为我、为那些将士讨回公道。”
许逸握紧虎符,手腕上的锁链早已被黎渊解开,却仿佛仍有千斤重量:“陛下,让我留下助你!”
“不必。”黎渊打断他,语气决绝,“黎都的劫,该由我独自面对。你若留下,只会让他们多一个要挟我的筹码。”他走到殿门处,望着城外漫天烽火,背影孤绝如松,“告诉苏墨,当年的事,朕从未怪过他。带着江墨,即刻出发!”
侍卫已备好快马,就在宫门外等候。江墨死死咬着唇,泪水却止不住地流,最终还是被许逸半扶半劝地拉向宫门。临行前,他回头望去,黎渊正站在殿阶上,玄色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透雨幕,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许逸牵着马,看着江墨泣不成声的模样,又望向那座被烽火包围的皇宫,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黎渊这一留,便是九死一生。可他不能违抗旨意,只能护着江墨,向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雨巷的宁静,身后的黎都越来越远,烽火与宫阙渐渐模糊在烟雨之中。江墨回头望了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只听见风“中似乎传来黎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等我,待烟雨散尽,朕便去江南寻你。”
而此刻的黎都皇宫,黎渊褪去龙袍,换上玄甲,手持长剑站在宫门内。城外敌军的呐喊声越来越近,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他知道,这场战,他或许赢不了,但他必须守住这座城,守住江墨与许逸的退路,守住那尚未揭开的真相。
烟雨江南,成了乱世中唯一的净土;而黎都皇城,即将沦为血染的战场。一场诀别,两处牵挂,命运的丝线,早已在烽火与烟雨之中,紧紧缠绕。
囚笼相望
城门破时,血溅龙阶。黎渊长剑染透暗红,肩头被敌军长矛刺穿,剧痛让他身形踉跄,却依旧死死撑着剑柄,不肯屈膝。直到数柄长刀架在他颈间,玄甲被生生卸下,冰冷的铁链锁住他的手腕,他才被拖拽着,踏过满地尸骸,往皇城深处的暗牢走去。
暗牢比想象中更阴冷,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血污里。穿过层层囚室,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最终,他被推入一间最深处的牢房。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中,黎渊抬眼,瞬间僵在原地。
角落里,一道蜷缩的身影被铁链死死钉在石壁上,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背上的鞭痕纵横交错,旧伤未愈又添新疤,焦黑的烙铁印记在肩胛处狰狞可怖,裸露的四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早已肿胀变形。原本锐利有神的双眼半睁半阖,眼窝深陷,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颧骨,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断绝。
那是宁绪。
那个曾在战场上挥剑破阵、在大理寺并肩查案的少年将军,如今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宁绪……”黎渊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想冲过去,却被铁链死死拽住,手腕被磨得生疼。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绪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拢,缓缓转向他。看清来人是黎渊时,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溢出一丝血沫:“陛……下?”
这一声呼唤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让黎渊心脏骤然紧缩,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望着宁绪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望着他被铁链穿透的琵琶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心疼,却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