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逸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恰好摔在一片平整的雪地上。鹅毛大雪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染红的血珠从伤口涌出,在雪地上缓缓蔓延,晕开一朵妖艳而绝望的血花,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模样,和一年前黎渊从城楼上坠落时,竟一模一样。
“明明……明明我们春天就成婚了……”宁绪泣不成声,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他说……等开春雪化,就陪我回山林,盖一座小木屋,种满我喜欢的梅树……可他死了……死在了冬天的最后一天……”
江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宁绪崩溃的模样,想起许逸温和的笑容,想起他们离开时策马远去的背影,想起他们对未来的憧憬,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扶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宁绪,一步步走进学堂,将他安置在椅子上。烛火下,宁绪空洞的眼神望着窗外的风雪,喃喃自语:“今天是冬天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春天了……他怎么不等了……”
江墨沉默着,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的风雪。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温暖与希望都掩埋。一年前,他在这样的风雪中失去了黎渊;一年后,宁绪在这样的风雪中失去了许逸。
命运何其残忍,总是在人以为能抓住幸福的时候,给予最沉重的一击。
他转身看向宁绪,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中有光的少年,如今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江墨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热茶,递到宁绪手中:“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天塌不下来,还有我。”
宁绪接过茶杯,滚烫的茶水却暖不了他冰冷的指尖,更暖不了他死寂的心。他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液,映出自己狼狈的模样,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窗外的雪还在继续下,将山道上那朵血色的花,一点点覆盖。冬天的最后一天,终究还是带走了他此生唯一的光。而江南的春天,再也等不到那一场约定好的婚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