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抬手,轻轻抚摸着“惊鸿”剑的剑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愈发清醒:“黎辞用命断了他们追查余党的心思,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今他们自以为黎氏无后,余党尽除,防备必会有所松懈。我们需先将旧部集结起来,再寻机策反敌军中对其不满的将士,待时机成熟,便一举夺回皇城。”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青禾端着两盏热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案几上,低声道:“陛下,宁公子,夜深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外面风大,属下已让人多加了巡逻,确保无人靠近。”她看着两人眼底的红血丝,心中不忍,却也知晓此刻不是劝歇的时候,只能默默做好后勤,为他们守住这一方安全的角落。
江墨点头,端起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任由茶水的热气氤氲着脸颊,目光依旧紧锁在舆图上:“老侍卫带来消息,敌军近日在城中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百姓早已怨声载道。我们可暗中散布消息,揭露其暴行,激起民愤,届时民心所向,便是我们最大的助力。”
宁绪深以为然,补充道:“我明日便乔装出城,前往密林与老统领汇合,将计划告知于他,同时清点兵力,做好备战准备。你在宫中留守,务必小心,切不可再轻易动怒伤了自己,你的安危,关乎整个复仇大计。”他看向江墨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眼中满是担忧。
江墨微微颔首,指尖在舆图上的皇宫位置重重一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冲动。在亲手斩下仇人的头颅之前,我绝不会死。”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对命运最狠厉的反抗。
夜色渐深,殿内的灯火依旧未熄。江墨与宁绪对着舆图,细细谋划着每一个细节,从兵力部署到联络暗号,从策反计划到应急之策,无一不考虑周全。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亡魂的低语,又像是复仇的号角。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宁绪起身,整理好衣襟,对着江墨抱了抱拳:“事不宜迟,我这便出发。你多保重。”
江墨送至殿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宁绪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握紧了手中的“惊鸿”剑。剑身冰凉,却仿佛带着黎渊的温度,带着黎辞的期盼,带着无数亡魂的怨念,支撑着他走过这漫漫长夜。
晨雾中,皇城的轮廓模糊而萧瑟。江墨伫立在殿门处,素白的丧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迎风而立的旗帜,昭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他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荆棘与鲜血,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
仇未报,恨未消,此身不死,此志不灭。
晨雾如纱,将皇城笼罩得朦胧不清,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巡逻的敌军士兵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回走动,铠甲碰撞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宁绪一身粗布短打,头戴斗笠,将面容藏在阴影之下,肩上挎着一个破旧的药箱,装作走街串巷的郎中,混在稀疏的人群中,缓缓走向城门口。
城门处,敌军守卫戒备森严,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腰间的长刀在晨雾中泛着冷光。为首的守卫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嘴角叼着一根草茎,眼神阴鸷,但凡有可疑之人,便会被强行拦下盘问,稍有不顺从,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宁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他知道,这是离开皇城的最后一道关卡,也是最危险的一道,稍有不慎,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暴露江墨的计划,辜负黎辞用性命换来的机会。
“站住!”
就在宁绪即将走出城门时,那名壮汉守卫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横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干什么的?出示路引!”
宁绪缓缓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依旧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几分怯懦:“官爷,小人是个郎中,前往城郊给一户农家瞧病,来得匆忙,未曾来得及办理路引。”
“没路引?”壮汉守卫眼睛一瞪,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宁绪的衣领,将他拽到一旁,“我看你小子鬼鬼祟祟的,怕是黎渊的余党吧!搜!”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粗鲁地将宁绪按在墙上,开始搜查他的药箱和身上。药箱里都是些寻常的草药和银针,并无异常。士兵们又搜遍了他的全身,也没找到任何可疑之物,不禁有些失望。
壮汉守卫眉头紧锁,眼神依旧充满怀疑,他上下打量着宁绪,冷哼一声:“这年头,郎中都敢不带路引乱跑了?我看你小子不对劲,给我把斗笠摘了!”
宁绪心中一紧,手心瞬间冒出冷汗。他知道,自己的面容若是被认出来,必然会引来杀身之祸。但他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颤声道:“官爷饶命,小人只是个普通郎中,实在是家里有急事,才匆忙出门,求官爷高抬贵手,放小人过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一名老妇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对着守卫哭喊:“官爷,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儿!他突然昏迷不醒,再耽误下去,怕是就没救了!这位郎中是我特意请来的,求你们让他先给我孙儿看看吧!”
宁绪心中一动,立刻顺着老妇人的话说道:“是啊,官爷,这孩子情况危急,再拖延下去,恐怕就回天乏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请官爷通融一下!”
壮汉守卫皱了皱眉,看向那昏迷的孩童,只见孩子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确实不像作假。他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宁绪,见他一脸焦急,不似作伪,心中的怀疑消减了几分。他一把推开宁绪,不耐烦地喝道:“滚!赶紧给这孩子看病,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定不饶你!”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宁绪连忙作揖,顺势扶起老妇人,快步走出了城门。直到远离了守卫的视线,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那老妇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公子,方才多谢你配合。我是老统领派来接应你的,快随我来,马车就在前面等着。”
宁绪心中一暖,对着老妇人点了点头:“老人家客气了,多亏了您,我才能顺利出城。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前往密林吧。”
两人快步走到不远处的树林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那里。宁绪登上马车,回头望了一眼笼罩在晨雾中的皇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这只是复仇之路的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险。但他无所畏惧,为了逝去的挚爱,为了覆灭的王朝,为了黎辞的牺牲,他必须拼尽全力,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让敌人血债血偿。
马车缓缓驶离,朝着城郊的密林而去,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而皇城之内,江墨正伫立在紫宸殿的窗前,望着晨雾中的城门方向,手中的“惊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