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雾气尚未散尽,茅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宁绪正低头给江墨擦拭手腕的旧伤,闻言瞬间绷紧了神经,长剑下意识横在身前,眼神警惕地望向门口。
“宁将军,别来无恙?”
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那人推门而入,青衫磊落,眉眼清俊,竟与当年战死沙场的许逸有七分相似。江墨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手中的玉佩险些滑落——许逸,那个与他们一同长大、并肩征战的挚友,那个在平叛之战中为护宁绪而身中数箭、尸骨无存的人。
宁绪的呼吸骤然停滞,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来人,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是谁?”
那人浅笑着走近,步履间带着几分与许逸相似的从容:“将军不认得我了?我是阿逸啊。当年城破,我侥幸未死,被山中隐士所救,如今伤愈,便四处寻你与江墨。”他目光落在江墨身上,眼底泛起恰到好处的心疼,“阿墨,你受苦了。”
江墨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分不清眼前之人是真是假。许逸的死是他心中难以磨灭的痛,如今骤然见到这张熟悉的脸,那些被压抑的记忆瞬间翻涌,让他几乎崩溃。
宁绪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与许逸自幼相识,情同手足,许逸的死曾让他痛不欲生。眼前之人不仅容貌相似,连说话的语气、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与记忆中的许逸如出一辙。他缓缓放下长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当真还活着?”
“自然是真的。”那人走到桌前坐下,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动作自然流畅,“当年我中箭后坠入山崖,被一位老神仙所救,隐居山中三年,近日才得知黎都已破,便立刻赶来寻你们。”他看向宁绪,眼中满是恳切,“将军,如今叛军未灭,天下未定,我们不如寻回旧部,再图大业,也好护阿墨周全。”
宁绪沉默着,目光在那人脸上流连,像是要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江墨蜷缩在角落,紧紧攥着玉佩,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接下来的几日,那人一直留在茅庐中。他对宁绪与江墨的过往了如指掌,常常提起当年三人并肩作战、策马草原的往事,细节详实,无一错漏。他对江墨关怀备至,每日为他熬药、讲故事,试图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宁绪似乎渐渐放下了戒心,不再对他剑拔弩张,甚至偶尔会与他一同商议日后的打算。只是夜里,当江墨因噩梦尖叫时,宁绪会独自坐在门口,望着天边的残月,眼神空洞而冰冷,掌心的剑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那是许逸死后,他自残留下的印记,只有他自己知道,眼前之人,绝不是许逸。
许逸的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而眼前之人没有;许逸从不喝浓茶,可此人却每日必饮;最关键的是,许逸当年为救他而死,胸口应留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箭伤,而此人袒露衣襟换药时,胸口光洁无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