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耀资本一行人的脚步声如同丧钟余音，在死寂的控制中心门外渐行渐远。厚重的隔音门重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门外是资本冷酷无情的现实法则，门内是精神与事业的双重废墟。

那份冰冷的律师函像块烧红的烙铁，被随意丢弃在落满灰尘的控制台上，无声散发着威胁的热度。李总最后那句赤裸裸的胁迫仍在耳边回荡："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想'起来那些资料放在哪里。"

资本的铁拳已经举起，即将落下。法律诉讼、天文数字赔偿、甚至更不堪的"手段"......这些曾经遥远的名词，此刻化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将他彻底斩落。

背靠着冰冷刺骨的机柜滑坐在地，双手插入油腻纠结的头发中用力撕扯，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几乎要炸裂的头痛和绝望。服务器的残骸如同巨兽尸骨沉默包围，空气中弥漫着元器件烧焦后的淡淡糊味和属于终结的腐朽气息。

苏念......

这个名字像唯一的光源，又像最深的毒刺，在混沌黑暗的脑海中反复闪现。

是她点燃了毁灭的导火索！是她的反向入侵、她的宣战、她的心理战，加速了系统崩溃，也让他失去了最后与资本周旋的底牌！

恨吗？

当然恨。恨她的决绝，恨她的敏锐，恨她将他逼入如此绝境。

但......在这滔天恨意之下，还有更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与......一丝荒诞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害怕法律的制裁，害怕资本的报复，害怕身败名裂，害怕一无所有。

而苏念......这个被他欺骗伤害至深的女人，这个如今手握大量"罪证"的女人......在某种程度上，竟然成了眼下唯一可能......或许能够......"沟通"的对象？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人想发笑，但在极致绝望中，人的理智往往会滑向不可理喻的深渊。

想起她发送来的那段视频，那些并列的表演与内心独白，尤其是被重点标注的"可耻的、真实的快乐"。她精准抓住了最不堪、最矛盾的软肋。这说明她了解他，甚至......可能还残存着一丝（哪怕是因为恨意产生的）"关注"？

如果......如果放下所有尊严和姿态去乞求她呢？

乞求她不要将证据公之于众？乞求她......或许能在资本围剿中保持沉默？甚至......异想天开地，乞求她看在过去那365天"虚假"但或许有过瞬间"真实"的情分上，能够......"高抬贵手"？

知道这很卑劣很无耻，是在利用她可能残存的恻隐之心。但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资本那边是铜墙铁壁，唯有苏念这里似乎还存在着一丝（哪怕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裂缝。

需要联系她。立刻！马上！

挣扎着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踉跄着扑到那台因系统崩溃已无法运行主程序的备用电脑前。手指因虚弱激动不停颤抖，几乎无法准确敲击键盘。

尝试登录各种已知的、苏念可能还在使用的社交平台。结果显示：「对方已不是您的好友」或「发送失败，消息已拒收」。

她把他彻底拉黑删除了。在所有渠道。

冷汗再次浸透早已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衬衫。

不！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想起一个极其古老的、几乎被现代通讯淘汰的方式——电子邮件。苏念有个用于工作注册和接收官方通知的公共邮箱，这个地址曾无意中看到过，因为并非私人常用，她或许......还没有将他这个"特定发送者"列入黑名单？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用颤抖的手打开浏览器登录邮箱。在收件人一栏小心翼翼输入那个记忆中的、属于苏念的公共邮箱地址。

然后对着空白的正文编辑框僵住了。

该说什么？

道歉？显得苍白可笑。

解释？任何解释在铁证面前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