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防备的,警惕的,对抗的,从来就不只是你顾云深个人,而是你身上所体现的那种力量。你清除了你设备上的痕迹,但那种力量的诱惑,依然存在于无数你看得见或看不见的角落。只要这种逻辑还在,只要对数据的贪婪不死,今天可以是你,明天就可以是李云深,张云深。”
向前迈出一小步,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烧穿:
“你问我原谅了吗?我告诉你,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对‘苏念’这个人造成的伤害。但更重要的是,我早已超越了是否‘原谅你’这个命题。我的战场,不在与你个人的恩怨纠葛里,而在一个更广阔的地方——在那里,我要为所有可能被这种力量伤害的人,建造一座能保护他们的‘白桥’。”
“所以,你不用再跟我汇报你卸载了什么,清理了什么。你的忏悔,你的改变,那是你和你自己良心之间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们之间,早在第366天,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说完,不再看他瞬间灰败下去、如同被抽走所有生气的脸,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车灯亮起,刺眼光柱划破停车场的昏暗,也照亮了顾云深那张写满绝望和彻底醒悟的脸。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遗弃在荒原的石像,一动不动。苏念那番话,比任何法律判决、舆论谴责都更让他感到灭顶般的窒息。她不再恨他,因为她已将他“抽象化”,视为一种需要被警惕和对抗的“危险力量”的象征。他连被她当作具体“仇人”来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种彻底的、被排除在她情感世界之外的放逐,比任何报复都更残忍。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经过他身边时,没有丝毫停留,绝尘而去。
顾云深终于支撑不住,踉跄后退,靠上冰冷的承重柱。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空荡的停车场里低低回荡。
公开的拷问,发生在聚光灯下的研讨会。
而这场私下的、更加残酷的拷问,则完成于这昏暗无人的停车场。
苏念用最平静的语气,执行了对他的灵魂最后一次、也是最彻底的……凌迟。
她驶向她的未来,那个充满挑战但方向明确的、建造“白桥”的未来。
而他,被永远放逐于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情感与意义的废墟,除了背负沉重罪孽蹒跚前行,看不到任何救赎的微光。
这场相遇,没有和解,没有宽恕。
只有一场单方面的、彻底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