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办法,那场游戏如果是一场所有人必死的结局,那,这是她脑袋里能想到的唯一的或许可以扭转的办法。
一场无为的赌注。
她烘托了没底气的气势,无所谓落败后那极尽的嘲讽。
能不能撕开一层死亡的结局,她不知道。
盛禾河想着,这个赌约定个什么好呢?她不能要出去的路,因为如何定义“出去”这个词是那个女人决定的,那是一个卑鄙的大人。
她要了灯,而那个女人犹豫了。
犹豫了,能说明很多问题。
犹豫了,就代表了那东西的重量。
从迎新会开始,一切都是故意引人走向死亡。
校长她想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人,而是鬼。
盛禾河知道对方会作弊,会耍赖,可她和她们都没有能力来抵抗,抵抗这个力量悬殊的天定,这个肮脏卑鄙的世界。
她本想要逃的,后来又不想要逃了,想死。
她有的只是她自己和那一腔无畏的勇气,在暗夜来临的时候,她燃烧尽了这些东西,就只为了博一点点星火的可能性。
可她并不抱有多大的期待。
是啊,真荒谬!
这场必败的结局……
她抛去自由,抛去生死,抛去了一切,可对于那六个人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
她用尽自己的一切,只是追求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可能。
没关系!
就算黑暗注定到来,她也绝不做那铺垫的石头!!!
其实,从得知外婆死亡的那一刻,她世界都飘忽了,是啊,其实她求生求死的心都没有,只是浑浑噩噩。
老天爷钟情于悲剧,一刀一片挖着她的心脏,再看她是否还能有着那些所谓的人性。
她没有!什么是人性?她是人,她的性子就是人性!!
可……她不只是一个人,她还是一个生活在社会群体里的人,有规则就遵守,遵守不了就承担着相应的惩罚!
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她不知道。
因为她时常感受不到自己,在别人的世界里或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都感受不到。
她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
她其实也不喜欢李阿姨,对盛安圆的感情也很复杂,想来李阿姨也不喜欢她的吧。
因为李阿姨对于圆圆那亲昵自然的态度宛如一道纯天然的屏障,对于她总是带着那不经意的讨好,让人时刻记得自己是个外人。李阿姨很好,可那亲疏远近的气场不用感受也能一眼看出来。
她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她当初骂外婆的那些事情,都是学校里同学骂她的,脏,穷,乡巴佬,身上有一股怪味……同龄人的恶意总是无意却又明晃晃的。
后来,她适应了城里的生活,大家又说她是个奇怪的人,奇怪在她人缘不错,可又说不上来和谁真的好,奇怪在明明是个很热心肠的人,却总感觉有些冷漠。
她没找到自己的来处,后来也没找到自己的去处了。
是啊,牧老师说的没错,她总是多疑又虚情,她拥有贪念,做事也莽撞,极致地去追求一个结果,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偏偏她有点善念,有点教养,也有点好脾气。
她是一个复杂的人…
她是一个平庸的人……
她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
暗到极致,她会疑惑…疑惑老天爷让她来人间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
黑到极致,她会骂老天爷是个畜牲,不求万事能如意,可一件事也不行吗?月亮的阴晴圆缺,到底是圆了谁,又缺了谁。
说不上绝望的日子,在这世界上唯一爱的人逝去后,开始绝望了。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喜欢去天台感受风吹过的时刻,坐在边缘,将双脚悬空,看着底下车水马龙,俯视着这个世界,风声也清越。
风……
风……
等下,有风??
盛禾河又听到了那声清脆又极短的银铃声!
紧接着,一道熔金般的辉光自万鬼深渊的最深处决裂而出。它切开黏稠的黑暗,像创世的第一缕光劈开混沌!!
那暖金色奔涌而出,以席卷苍穹之势向无尽的远方铺展,将目力所及、想象所能抵达的每一个角落都染上炽烈的暖金色。
黑暗如溃败的潮水嘶吼着退却。
光在它们头顶、在无垠的虚空之上,铺开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神圣之路。
这暖金色的光芒像是在宣告!!
它在宣告着,纵使深渊无底,长夜无边,仍有一道接引之桥,从地狱的尽头,笔直地铺向可能存在的天堂。
这光芒冲击着盛禾河贫瘠的内心!!
宛如圣光!
这光,比风到达的地方更远,比雨来的更加措不及防,让那漫长岁月所赋予生命的意义更加浓郁……
盛禾河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巴,眼泪突然汹涌。
刚刚暗无天际的天地,突然明亮了起来。
那极其微小的可能…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