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独自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行走,不知过了多久。
“许敏……顾钧……白斯文……你们在哪儿?”
她一遍遍呼喊,却只有自己的回声在浓雾中消散。无论朝哪个方向走,眼前都只有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白。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终于渐渐稀薄。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车流在身边穿梭,行人步履匆匆,喧闹的人声、汽车鸣笛声瞬间涌来,将她从死寂的白色世界拉回人间。只是,这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低低压下来,空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感觉……熟悉得让人心悸,像极了车祸发生那天。
她认出这里是一个广场,她以前来过,逛街,晒太阳,喂过鸽子。到了熟悉的地方,让她惶恐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
随即,更深的忧虑攥住了她。他们三个怎么样了?得赶紧联系。她习惯性地去摸外套口袋,却摸了个空——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没有口袋,手机、钱包,全都不知所踪。
她转向身边一位正要经过的中年女士,试图开口求助:“不好意思,我……”
话未说完,那人竟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她、听见她,步伐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衣角甚至拂过了她的小腿。林音愣住,又试了几次,向不同的人开口、甚至伸手虚拦,结果全都一样。行色匆匆的路人们,目光穿透她的身体,落在更远处的广告牌或手机屏幕上,对她视若无睹。
一种诡异的冰凉顺着脊椎爬上来。没钱,没手机,也求助无门,她只能凭着记忆,朝最近的警察局走去,或许那里能问到情况。
就在她迈开步子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又剧烈的撞击声,裹挟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在她身后轰然响起!
林音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是车祸?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人群已经像潮水般围拢过去,指指点点,惊呼议论。林音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那些攒动的人影,挤到了最前面。
触目惊心的一幕撞入眼帘。
一辆银色的面包车歪斜着停在路边,车头略微凹陷。前方不远,一个年轻女孩倒在血泊之中,身下蜿蜒的红色还在缓慢扩散。
这个画面……
消毒水的气味、病房里昏暗的光线、走廊外压抑的哭声……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她看见病床上的笑笑小口吃着她削的苹果,隔壁床孩子的母亲举着手机,唏嘘地念着新闻:
“xx广场那边出车祸了……”
脑海中的画面闪烁不定,手机里车祸的画面最终与眼前血腥的场景严丝合缝地重叠。
倒在血泊里的年轻女孩。银色的面包车。
怎么会?
林音的呼吸骤然急促。那伙人的目标不是已经换成许敏了吗?出事的不应该是她们吗?她记得清清楚楚,车祸发生后,那些人想强行带走许敏,是她拼死拦住的!失去意识前,她明明看到了警察……
难道……这一次的车祸真的只是意外?是她自己将一切想得过于复杂黑暗了?
林音无力地跪倒在女孩身边。女孩穿着白色外套,鲜血在上面晕开,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又急速衰败的红梅,触目惊心。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开,落在散落一旁的物品上。
一个摔扁了的生日蛋糕,包装盒透明部分被奶油糊住,但还能依稀辨认出用巧克力酱写着的字:
21岁生日快乐!
旁边,一部屏幕摔出裂痕的手机亮着,显示着日期:11月27日。一条新消息弹在锁屏界面,备注是“爸爸”:
平安,今天你生日,爸爸给你发个红包,你买个大蛋糕跟朋友一起吃!
原来她叫平安。
原来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生日。
林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遭的一切喧嚣——人群的议论、远处的车流、隐约的警笛——都在瞬间褪去,仿佛有人用厚厚的手掌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只有眼前这残酷的画面,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鼓的闷响。
直到尖锐的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熟练地检查、固定、抬移。林音猛地回过神,想追上去问是哪家医院,却在靠近时,眼睁睁看着一名护士直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彻底呆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尝试去触碰平安垂落的手,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虚无。
怎么回事?!这到底……!
来不及细想,她本能地跟着抬上救护车的担架,挤进了车厢。
车内,仪器嘀嗒作响,医护人员语速飞快地交流着专业术语。林音紧紧盯着心跳监测仪上那条起伏的曲线,看着它从紊乱逐渐变得平直,最终,化作一声拖长了的、宣告终结的——
“滴————————!”
“胸部损伤引发大出血,呼吸心跳停止,已无生命体征。”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医生声音平板地宣布,“直接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林音愕然。紧接着,她看到另一名医生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平安染血的外套和里衣,露出了下方青紫的皮肤。又有人递过了明晃晃的手术刀……
“不要!住手!你们要对她的身体做什么?!”林音惊恐地扑上去,想要阻止,想要挡住那落下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