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书房里漫开一阵清雅的墨香。韩雨亭换了身新做的中山装，气定神闲地立于宽大的红木案前。徐暻昀在一旁缓缓磨墨，动作轻匀，林音则静立一侧，目光随着韩雨亭的笔锋游走。

宣纸上渐渐浮现出挺拔俊逸的行楷，笔力沉厚，结构舒朗。最后一笔收起，韩雨亭满意地端详片刻，才听见林音轻声赞叹：“韩爷爷，您这字写得真好。”

韩雨亭呵呵一笑，将笔搁在笔山上，又从笔筒里另取了一支稍小些的兼毫笔，蘸饱了墨，转身递到林音面前。

“来，音音，你也试试。”

“啊？我不行的，韩爷爷，我连毛笔都没怎么拿过……”林音连忙摆手。

“没事，试试看。”韩雨亭不由分说，将温润的笔杆塞进她手里，引她在书案前的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写字嘛，好坏都是其次，重要的是静心、感受。写不好又不是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鼓励温和而有力，驱散了林音的忐忑。她学着韩爷爷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笨拙却认真地握稳了笔，悬腕，试着在空白的宣纸角落落下第一笔。墨迹晕开，线条歪扭，完全不成字形，她却奇异地感觉到一种专注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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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二楼的客房内，气氛却有些不同。

韩楚月抱着靠枕坐在床边，嘴噘得老高：“妈，我看那个林音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脸穷酸相，还故意在外公面前装乖巧，说不定就是冲着外公的钱来的！”

韩晞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闻言动作顿了顿，透过镜面平静地看着女儿：“你对她这么大的敌意，就因为她碰了那架钢琴？而外公从来没让你碰过？”

被说中心事，韩楚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更委屈了：“她一个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外人，凭什么呀？我才是您亲女儿，是外公的外孙女！我长这么大，求过外公多少次，他连琴键都不让我摸一下！外公就是偏心！”

“偏心？”韩晞转过身，走到女儿面前，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楚月，当初你学钢琴，外公二话不说，给你买了一百多万的斯坦威，还请了海州最好的老师来教你。你不能因为那一架旧钢琴，就忘了外公对你所有的好。”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韩楚月拉住母亲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也很爱外公的，不然怎么会每周都陪你回来看外公？舅舅和表哥表姐他们都在外地，一年都回不了几次！明明我们都不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是亲生的，却来得最勤。”

韩晞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那你也不能这么说话，林音是你外公请来的客人，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必须有。至于那架钢琴……”她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悠远：“那是你外公当年，为他亲生女儿准备的礼物。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被人贩子拐走，妈妈也不会被外公外婆收养。”

她的声音很轻，却藏着一段沉重的过往。八岁那年，她被亲生奶奶以“带你去买糖”的借口，卖给了人贩子。所幸不久后便遇到正在疯狂寻找失踪女儿的韩雨亭夫妇和警察。她害怕送回去再次被卖，于是撒谎说自己是个没有爸妈的孤儿。眼看要被送往孤儿院，没有找回女儿的韩雨亭夫妇，看着这个眼神惊惶、瘦小可怜的女孩，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那个爹不疼妈不爱的赵贱妹，变成了有父母兄长关爱的韩家养女——韩晞！

韩楚月依旧为母亲感到不平：“就算外公外婆收养了您，可这么多年，您尽心尽力照顾外公，孝敬他，也该还清这份恩情了吧？”

“还不清的，楚月。”韩晞摇摇头，握住女儿的手，眼神温暖而坚定，“永远都还不清。你有空可以去看看新闻，查查资料，看看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后来都过着怎样的日子。你就会明白，妈妈能成为韩晞，是多么巨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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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书房，林音在韩雨亭的指点下，勉强写出了个歪歪扭扭的“人”字，自己看着都忍不住笑了。韩雨亭却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第一笔能写成这样，很有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