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慢慢走近周俊杰。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脸,灯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却映不出什么暖意。
她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冰冷的魅惑,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像是从齿缝间慢慢挤出来:
“那哥哥呢?”
她微微偏头,眼神纯良得像在询问天气。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我、啊?”
“我……”周俊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前的林音,身形高挑,衣着得体,与记忆中那个瘦小沉默的女孩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深处那股冷冽的、不顾一切的劲头,却和当年抡起秤砣时一模一样!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窜起。
林音没等他回答,侧头对白斯文说:“你先回办公室吧。”
然后,她重新看向周俊杰,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冷意。
“我跟我‘哥’……好好叙、个、旧。”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慢,每个音节都像是裹着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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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防火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这里只有安全通道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周俊杰立刻卸下了刚才的层伪装,脸色阴沉下来,语气不善:“果然是你!是不是你让那个白斯文故意找我麻烦的?林音,几年不见,长本事了啊,都学会在背后使阴招了?”他上下打量着林音,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上逡巡,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评估意味:“啧,模样倒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难怪能攀上高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威胁:“不过,要是让你现在那位‘朋友’知道,你以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你说……他还会不会这么死心塌地跟在你屁股后头,替你出头?”
“脏事?”林音抱起手臂,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有点好奇:“我有什么脏事?说来听听,我也挺想知道。”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毫不在乎的模样,周俊杰心头火起,声音也尖锐起来:“你私生活不检点,小小年纪就跟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混!你还偷家里的钱!这些事,家里学校谁不知道?”
林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些谣言,那些脏水,都源于她那个好吃懒做、贪财好赌的爸。初中的时候为了拿走她捡废品赚的钱和奖学金,就去学校说她偷家里的钱出去跟社会上的人鬼混。到高中就更过分了,为了赚她的彩礼钱,几次三番想冲进学校把她带走嫁人,最后还是班主任看不过去报警,被警察警告才放弃。
做错事的人从来不是她,她又凭什么要为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感到羞耻和恐惧?
“是吗?”等他说完,林音才轻轻反问:“那你出去说啊。去跟白斯文说,去跟顾钧说,去跟全公司的人说。”她往前倾了倾身,眼神锐利如刀:“看看现在,有谁会信你。”
周俊杰被她眼中那毫无动摇的笃定刺得一窒。是了,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看起来光鲜亮丽,人缘似乎也不错,自己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谁信?反而可能显得自己像个造谣生事的小丑。
他脸色变幻,几秒后,忽然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语气软了下来,试图讲和:“林音,我知道,那些事多半是你爸……林叔他胡说的。至于我当年……年纪小不懂事,可能有些地方做得过分了,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他观察着林音的神色,继续说:“毕竟……我也没真的把你怎么样,对不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现在都在一个公司,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和平相处,怎么样?对你对我都好。”
和平相处?
当那些事没发生过?
他这个曾经的施暴者、旁观者、谣言的推波助澜者,凭什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让它过去”?
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怒火,混着冰冷的恨意,猛地冲垮了林音理智的堤坝。
她没说话,只是在那句“毕竟我也没真的把你怎么样”话音落下的瞬间,攥紧的拳头已经携着风声,狠狠砸在了周俊杰的腹部!
“呃啊——!”
周俊杰根本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剧痛让他瞬间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林音你疯了?你敢打我!我要报警!”他捂着肚子,疼得面目扭曲,嘶声喊道。
“报警?”林音冷笑,一步上前,抬脚就踹在他腿弯。周俊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你去报啊。”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让警察来看看,一个试图曾对继妹不轨、多年后还想威胁造谣的人,该怎么处理?”
她不再废话,一脚接一脚,踢在他肩膀、后背,力道控制在不造成严重伤害却足够让他痛彻心扉的范围内。周俊杰的惨叫和怒骂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砰。”
防火门忽然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两个拿着烟、看样子是想找个地方抽烟的男员工探头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明显愣住了。
林音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语气平静地问:“有事吗?这里好像不是吸烟区。”
那两个男员工看清地上狼狈的周俊杰,又看看站得笔直、眼神清冷的林音,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做出判断。
“不好意思!走错了,走错了!”两人忙不迭地退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楼梯间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周俊杰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
就在这时,防火门再次被推开。
顾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中抽身出来。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蜷缩在地上的周俊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仿佛那只是地上的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然后,他看向林音,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一点工作询问般的平淡:
“叙完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