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缘分吧!”林音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送走众人后,林音坐上了徐暻昀的车,一同前往外公位于城郊的宁静宅院。
再次走进那栋充满岁月感和书卷气息的房子,林音的目光再次被客厅那架钢琴吸引。这一次,它没有被绒布覆盖,光亮的琴身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架钢琴,是你妈妈五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礼物。”韩雨亭注意到林音的视线,走到钢琴边,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琴盖,声音里充满了回忆与怅惘:“可惜……她只弹过一次,就……”老人顿了顿,收起伤感,转头看向林音,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音音,你喜欢钢琴吗?要是喜欢,外公可以教你。”
林音看着老人眼中那份近乎卑微的希冀,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好啊,以后有空了,就请外公教我。”
韩雨亭的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连声说好,仿佛了却了一桩重大的心愿。
随后,老人又带着林音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始终保留着的卧室房门。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雅致,充满少女气息。浅色的碎花墙纸,蕾丝边的窗帘,柔软的地毯,靠窗的书桌上还摆放着一些过去的流行文具和小摆件。一个步入式的衣帽间里,竟然挂满了从孩童到少女各个年龄段、各种风格的衣裙、鞋帽,甚至还有一些精致可爱的首饰和包包。房间的床头和飘窗上,还摆放着不少女孩子会喜欢的毛绒玩偶,它们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尘不染,仿佛一直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这个被时光按下暂停键、被精心打理了多年的房间,每一处细节都写满了家人无尽的爱与等待,可它永远等不到它真正的主人入住了。
林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鼻腔再次涌起强烈的酸意。她别开脸,努力眨去眼底涌上的热意。
心里依旧不甘,也为妈妈感到心疼难过,可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恨韩晞和韩楚月,这两个‘窃取’了妈妈幸福的人都没有一个好的理由。一个人贩子犯的罪,最终遭受一切痛苦的只有她的妈妈。
直到傍晚,在林音留下陪着外公吃完一顿家常却温馨的晚餐,天色将暗时,她才起身告辞。依旧是徐暻昀送她回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两人一时无话。快到林音租住的地方时,徐暻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
“现在,我真成你名正言顺的哥哥了。”徐暻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侧头看了林音一眼,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身份讨厌我。”
“怎么会?”林音几乎是立刻回答道,语气真诚,带着回忆的暖意:“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很友好;我不小心弄脏了你那么珍贵的画,你非但不怪我,还坚持把画送给我;跟白斯文他们玩牌的时候,看我输得惨,你就变着法儿地帮我,让我赢,还让我赢了那么多钱……”她想起那些点滴,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每次见面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始终站在我这边,维护我。能有你这样好的哥哥,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
对她好感度明确达到99%的顾钧,她可以保持冷静,理智对待;可唯独面对徐暻昀,从第一次见面起,他那种温和、包容、不带任何侵略性的善意,就总让她有些莫名的……慌乱,或者说,是一种不敢轻易触碰的美好。
“那就好。”徐暻昀似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浅笑,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不再多言。
车子在林音租住的老旧公寓楼下停稳。林音道谢下车,目送着徐暻昀的车尾灯在巷口转弯,消失在朦胧的夜色里。
她转过身,准备上楼,却在单元门洞前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顾钧。
他靠在墙边,左手依旧吊着石膏,右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低着头,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有些孤寂的影子。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段时间。
“顾总?”林音停下脚步,有些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钧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出现在她家楼下。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林音脸上,直接说道:
“海州三院火灾,最初统计的死亡人数是四十七人。但后来,又有五名重伤者,抢救无效……所以最终确认的死亡人数,是五十二人。”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前显得格外清晰。
果然,还是五十二人!
林音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心里却莫名的有种尘埃落地诡异般的踏实:“哦。顾总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更正后的数字?”她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其实,发条微信告诉我就行了。”
下午看到最新通报时,顾钧就有种怪异的感觉,包括半年前林音曾在昏迷中一直喊的名字——平安。一个跟她没有任何联系的人,却出现在她梦里,而现实中那个女孩也确实是死了,因为车祸!
“你早就知道死亡人数对不对?”顾钧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有些激动的抓住她放在栏杆上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顾总,”林音看着他,语气平淡的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顾钧看着她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甚至带着一丝空洞的眼睛,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他上前一步,声音放低,带着清晰的安抚意味:“林音,三院的火灾,官方已有明确结论,是因为院内违规施工,电线短路引发,加上那几天陆续有医疗纠纷的受害者和一些网红前去聚集……多种因素叠加导致的意外。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林音静静地听着,等他话音落下,她才缓缓抬起眼眸,直视着顾钧。楼梯的自动感应灯已经灭了,夜色中,她的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倒映出顾钧担忧的面容。
然后,她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确认:
“顾总,你怎么就那么确定……那场大火,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