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柔抵达的时候,里面已经在打着球了。
刚下场,坐在边上围观的何夫人率先注意到唐柔的身影,朝身侧的方雯茹示意,小声道:“喏,闻太太来了。”
方雯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偏头看了眼,很快收回视线:“来便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
方雯茹便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裴家夫人。她穿着白色球服,露在外的皮肤白得几乎发光,四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左不过三十的年纪,高贵典雅。
随着唐柔走近,她那张轮廓精致的脸便清晰地映入何夫人眼中。
虽然唐柔的原生家庭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但不得不承认,她那张脸确实有着蛊惑人心的资本,也难怪能让一对父子接连在她身上栽倒。
闻迟谦可是圈内贵妇眼中,可望而不可即的最佳良婿,家世显赫,模样出众,私生活更是干净,没想到却让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抢了先。
想起自家的女儿,何夫人心头不由泛起酸意:“雯姐你呀,是庄女士的闺中密友,自然不用对这位闻太太有多恭敬,我可惹不起。”
话音落下,她便起身,伸手抬了抬帽檐,嘴角扬着微笑,十分亲和地迎了上去:“小柔,你可算是到了,我们就等你呢。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唐柔微颔首:“下午好,何阿姨,雯茹阿姨。”
方雯茹见她落落大方,举手投足挑不出半点错处,便淡淡嗯了声,说:“一会儿雅歆要过来,你要是不想打球,就陪着我们说说话。”
庄雅歆是闻迟谦的亲生母亲,圈内出了名的性子强势,身份尊贵,同闻澍之公开已离婚两年的事实后,她便回了庄家,专心经营自己的产业,没再回过闻家。
就连闻澍之的葬礼,也就追悼会那日出席了一次。
之后有关闻家的相关事宜,除了闻迟谦的事,她没再露过面。
大家都传,两个人夫妻一场,近三十年的夫妻感情,都是因为唐柔这个小情人,烟消云散。
方雯茹和庄雅歆是闺中密友,对于和密友的前夫传过绯闻的女人,自然没什么好感。
奈何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她密友的儿媳妇。
消息传来的时候,方雯茹真是如鲠在喉,以免被媒体乱写一通,赚取噱头,两个多月来,只能尽量维持着体面。
唐柔没说不打球,对方这样说,无非是只想让她单纯作陪,并不打算让她混入圈子。
唐柔浅浅笑了下,也省得换衣服:“好。”
何夫人拉着唐柔坐下,先是寒暄了两句,而后道:“小柔啊,你和迟谦领证有段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唐柔不动声色的将手抽了出来:“何阿姨您忘了,迟谦父亲才过世不久。”
何夫人想打探小夫妻的感情,却说错了话,不由讪讪一笑:“迟谦向来孝顺。”
唐柔微笑应道:“是的。”
方雯茹转头看了过来。
一直以来她都没料到,一个无父无母到处兼职的女大学生,却会有这般的气度和见识,和他们这些豪门贵妇在一起,也从不露怯,大大方方,沉静优雅。
方雯茹理了理裙摆,神情倨傲:“小柔,你母亲……”
话没说完,唐柔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方雯茹皱起眉头。
唐柔眼中露出歉意,从包里拿出手机,本要直接摁灭,看清来电备注后,朝两人欠了欠身,往边上退去两步。
“闻先生。”
唐柔声线偏柔和,嗓音压低的时候透出几分莫名的缱绻。
对面默了两秒,声音低沉:“我在外面等你。”
唐柔微愣:“等我?”
他嗯了一声,沉冷的声线是与生俱来的衿贵淡漠。
唐柔还想问些什么,话没出口,耳边传来一阵忙音,对面的男人已然挂了电话。
唐柔:“……”
-
闻迟谦来的突然,唐柔只能仓促间道别,没办法和还在路上的庄雅歆打声招呼,便匆匆离去。
唐柔刚到球场没几分钟就离开,打着闻迟谦的名义,大家也没法说什么。何夫人转向面色不太好看的方雯茹,笑着道:“雯姐,看来咱们庄女士的这位儿媳妇,不仅没把你放在眼里,就连庄女士的面子也不够大。”
方雯茹冷冷瞥她一眼,刚好庄雅歆给她打来电话,说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她眼中露出遗憾,倒也没说什么。
外面一直在下雨,网球确实也很难打得尽兴。
从球场出来,唐柔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露天停车场,一辆黑色迈巴赫在朦胧细雨中停驻,雨刷有规律的来回摆动着,细微的摩擦声在雨中被淹没。
莫哲拉开车门,恭敬颔首:“太太。”
唐柔:“是要去哪里吗?”
莫哲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唐柔只好先弯腰上车。
车内的氛围比车外还要冷寂,开着暖气,仍觉冰冷。但更冷的是身旁男人的躯体,以及他那双淡漠到仿若漠视一切的目光。
有时候唐柔会想,莫哲不愧是闻迟谦找来的保镖,性格和他一样冷漠无趣。
“闻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唐柔看在他每月几百个w的份上,待他的态度向来温柔。
闻迟谦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车内灯光氛围幽蓝深邃,更衬出他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捏着文件一端,时不时翻阅书页。
“去看外公。”
闻迟谦的祖父母早逝,唯有外祖父健在,已年过七十,身体还算硬朗,最关切的就是小辈们的婚事。
知道闻迟谦娶了和自己父亲传花边新闻的唐柔,庄老先生大发雷霆,把闻迟谦痛骂了两个月,如今才逐渐接受这个事实。但他对唐柔的态度,不说冷淡,始终很别扭。
唐柔点点头:“好。”
女人几乎不带思考便应下,温声细语,不带半点情绪。倒让闻迟谦朝她看了过来。
唐柔穿着轻便上衣,长袖,遮住一双白皙匀称的手臂。
长发全部扎了起来,几乎没在鬓边散落碎发,完完全全展露出一张清艳的脸,唇红齿白,弯起弧度恰好的黛眉下,杏眸明亮,泛着淡淡水意。
仅仅两秒,他便挪开。
“手怎么回事?”
嗓音很淡。
唐柔微愣,下意识瞥向自己规矩搭在腿面的双手。
车内灯光下,她的右手手背又红又肿,时隔几小时,已经差不多消肿了,却因为她四肢纤瘦,皮肤又白,在另一只健康手背的对比下,这份红肿仍然明显。
唐柔拉下衣袖稍稍盖住,敛了敛杏眸:“没事。”
男人沉默片刻,问:“裴夫人的局?”
唐柔点头:“嗯。”
“下次不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