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机系的顶层实验室里，除了服务器组低沉的嗡鸣，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方浩然坐在主控台前，背挺得笔直，像一尊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雕塑。

他面前的巨大全息光幕上，正实时转播着来自“绿源星生态穹顶”的画面。那颗伪装成植物孢子的“飞蚊”机器人，正以最优角度，将一切都忠实地传送回来。

“说！是不是你做的？”

……

“没错！就是我！”

“为了你，我什么都做得到！”

方浩然看着屏幕。

……旭东翔抓住了她的手腕。画面在这一刻被定格。

屏幕的最下方，一行刺眼的红色系统警告，还在执着地闪烁。

【警告：干预策略已失效。目标情感模型已发生不可逆转向。】

【建议：放弃干预。】

方浩然看着那行字，一动不动。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那只刚刚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然后，又一根一根地，重新攥紧。

他抬起手，没有去碰那些复杂的分析模型，也没有去看那刺眼的警告。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的边缘，轻轻一划。

“啪。”

一声轻响。巨大的全息光幕，瞬间熄灭。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笑脸和红晕，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实验室，重新坠入了它原本由服务器低沉嗡鸣声和指示灯幽幽冷光构成的，绝对的黑暗与安静之中。

方浩然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他没有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那颗来自启明星的、被训练用来处理海量数据的大脑，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循环。

输入：目标接受变量“旭东翔”的示好行为。

分析：目标的生理指标（心率、皮下毛细血管充血度）呈现正向反馈。

结论：目标的“情感归属”正在被确认。

……结论：目标的‘情感归属’正在被确认。

运行次数：364。

结果一致性：100%。

逻辑接受度：0%。

错误，系统出现不可识别错误。

一个无法用代码定义的部分，正在疯狂攻击这个结论。

三分钟。

零二十七秒。

他再次抬起手，打开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小片光幕亮起，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冷白色的皮肤，在光线下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他调出了那个被他命名为“观测目标T”的文件夹。

他没有立刻点进去，而是点开了第一个文件，一个三维立体影像。影像的封面上，是田乐甜第一次看到多耳朵蹦蹦兽时，那双亮得像有星星在里面燃烧的眼睛。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似乎想牵起一个弧度。

但下一秒，那个被他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自动以缩略图的形式，跳了出来，悬浮在影像文件的旁边。

画面里，是她对着旭东翔那张又气又笑、耳根泛红的脸。

方浩然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成形的弧度，瞬间冻结，绷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他关掉了那个影像，点开了第二个。

那是她在图书馆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磕在桌子上，把自己惊醒时那副迷糊又可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