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三水还能听见台下的喝彩声,如今却如同海潮般退去了,天地变得虚幻、寂静,三水能清晰地听到的唯有自己的喘息声和云敛的衣袖声。
忽然她眼前寒光一闪,只见云敛拔剑出鞘,剑锋凌厉,剑身清亮,出鞘瞬有玉鸣声。
三水下意识喊道:“玉龙,闪避。”
好在玉龙也早有准备,伏地而行,躲过云敛一剑。
三水不由怒道:“你好狠的心,怎么下得去手。”
云敛礼貌道:“某以为少主对擂台比试的规矩心知肚明。”
三水被噎得哑口无言。只好整理思绪,全心投入比试之中。可不过十招,云敛的剑已经架在三水的脖颈旁。
他依旧云淡风轻,似乎这样的胜利于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浓浓的不甘涌上心间,即便早就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亲眼所见还是不能服气。何况她从来不是为了自己而战,她必须要接近五水道长,问出解药的下落。她身上系着父亲的性命,牵着族人的希望。
三水深吸一口气,捏碎了袖中的瓶子。
蛊虫自瓶中倾巢而出,在玉龙指引之下向着云敛铺天盖地而来,不过一瞬,已有蛊虫爬到云敛皮肤之上,张牙舞爪地炫耀锋利的爪牙。
云敛躲闪不及,一时也顾不上优雅了,拼命抖动起衣服来,手上剑也用来对抗耳边眼前飞舞的蜂群来。
三水趁此机会躲开。
其实那玉瓶中蛊虫还未炼成,并不能成气候,毒量也不足以致死。三水本打算悉心栽培,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放弃了培养许久的蛊虫。
她终于可以理解那红衣人誓死不退,她终于明白了这江湖之中,厮杀到底是什么意味。
“少主这蛊,”云敛盯着看了一会儿,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声势浩大,可惜……后劲似乎不足。”
他运起内力,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气息自周身荡开,附著在衣袍上、试图钻入皮肉的蛊虫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簌簌落下,在地上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那些飞舞扰袭的蜂群,也被这气息逼退,无法近身。
三水的心直往下沉。
她最清楚,这些未成熟的蛊虫毒性微弱,最多让人麻痒片刻,根本无法对云敛这等高手造成实质伤害。
她捏碎玉瓶,不过是争一线喘息之机,赌的是云敛对未知蛊毒的瞬间忌惮。如今赌输了,底牌也已尽出。
云敛不再多言,他身形一动,比方才更加迅捷,仿佛之前只是闲庭信步,此刻才真正认真起来。
那柄桃花剑并未再度出鞘,他只是并指如剑,身随指动,招式古朴简单,却蕴含著难以言喻的力量与精准。
三水驱使玉龙奋力抵挡,蛇影翻飞,毒牙伺机而动。但在云敛那看似平淡无奇的指风下,竟如同撞上铜墙铁壁,所有精妙招式都被轻易化解。
不过三五个回合,云敛一转剑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三水只觉得浑身一麻,气息瞬间滞涩,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玉龙也委顿地缩回她的腕间,不再有动静。
败了。
彻彻底底地败了。
一股冰凉的绝望攫住了三水。不是为自己技不如人,而是为那遥不可及的希望——无法接近五水道长,父亲的毒怎么办?族人的期盼又该如何安放?她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紧咬著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台下众人的目光,惊讶、惋惜、幸灾乐祸……如同针一般刺在她身上。
她想起那个力竭而亡的红衣人,此刻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拼尽一切却仍然无法扭转局面的无力感。
不甘心吗?自然是有的,但云敛的实力碾压如此明显,她连一丝侥幸的借口都找不到,这失败,沉重却心服口服。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默默收势,对着云敛微微一礼,声音低哑:“云公子武功高强,三水……甘拜下风。”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便要走下擂台。
既然明路不通,那便只有暗中寻找机会了。五水山这么大,她总能找到潜伏下来的办法,哪怕是从最低等的杂役做起。
“还有哪位英雄,欲要登台一试?”看台上,首席弟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台下鸦雀无声。
云敛展现出的实力深不可测,连苗族少主及其蛊术都败得如此干脆,谁还敢上去自取其辱?
人群面面相觑,最终都化为了沉默。一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布衣武者,眼中刚燃起的光也黯淡下去,现实如同冷水,浇灭了他们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首席弟子等待片刻,见无人应答,便转向看台中央,恭敬道:“师父,看来最终胜者已定,是常州云敛。”
五水道长依旧捋著长须,脸上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刻板微笑,目光在云敛和三水之间逡巡。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他却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云敛天赋异禀,根骨奇佳,确是习武的上上之选。”
众人屏息,等待著最后的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