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乌衣是什么来历，修习什么功法？”章予不由问。

无尘正要解释，却听殷子夜先开口：“年乌衣其人，与我是旧相识了。我有和你们讲过吗，万辞离开她老家之后，拜入我师弟门下，那时候我和师弟都是练枪的，后来我自以为自己枪法过人，离开师门要去闯荡江湖，还和万辞约好在江湖之中相见。”

这倒是和章予很像，章予不觉对师父亲近几分，又听她说：“在这闯荡江湖的路上，我与年乌衣相识，算是度过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日子。他是似水人，出身寒门，家中经营一点小生意，不怎么景气。但是他对武功格外感兴趣，又确确实实天赋异禀，别人在巷口舞一回剑，他就能记得七七八八。之前有一回风沧澜来他家买东西，见到他在练剑，还教了他几套剑法。似水城就是一个什么门派都要来此的地方，那刀枪剑棍，毒魅拳风，他于是都多少会一点。”

“那这年乌衣，最后为什么去朝廷里当一个皇子的师父？”这故事实在引人入胜，章予都要被感动了。看一旁的万言和无尘，也是聚精会神。章予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无尘和万言，都在一旁点头，表示同问。

“可是那时候的我，只是自以为很强而已。我也打赢过一些人，可是只要输一次，就足够毁灭很多事情。就只是那么一次，我不知道是哪位高手，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就感觉眼前一黑，然后是刻骨铭心的痛。年乌衣来的时候，我两只眼睛流出的血，都干了。”

章予看着殷子夜的眼睛，明明很明亮，还能流出泪来，一点不似双目失明。

“后来年乌衣不知道打听到了什么，忽然就兴致勃勃起来，背着我总是鼓捣些什么。我只当他又研究出什么新花样，也没太放到心上。

直至有一日，天光正好，我听见墙角有猫叫，正要问他，他却说他要去霄安城，很突然的，我只能说好。

到今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们有很多年没见了。

起初，在似水城的时候，他还偶尔寄信来问我的情况，说说他的情况，他似乎是被先帝的四哥，当时的四皇子萧炽看中，推荐进宫的。

后来我遇见一位老人，也是像我带走小予那样，他忽然对我说，你想要治好你的眼睛吗？我就连忙问有什么办法，他于是教了我鬼道。我就离开似水城，与他断了联系。

他后来不知道有没有寄信来，我没有收到过，当然也没有回复，他大抵以为我死了吧。”

这故事实在悱恻动人，每个人都沉默着。

或许章予有点一根筋，在这样的氛围下，她问：“那师父的眼睛怎么好的？”她好奇半天了。

“鬼道中有一个功法，叫做阴阳眼，要练就这门功法，就要先瞎了眼，才能同阴阳，开天眼。只是未必每个人瞎了眼就能学会，但是我学会了。我的双眼复明，又通了阴阳，可见鬼魅。”殷子夜如此解释。

原来殷子夜是用这样的方式学会了鬼道，又用同样的方式，把章予带回了子夜山。“那那位教会师父的老先生呢？”章予问。

“他已经死了。”殷子夜语气间没有什么憾惋之情，章予却有，她啊了一声，觉得有点可惜，于是又问：“可是师父不是能把死人复活吗？”

殷子夜看看章予，终于一改严肃的表情，摸摸她的头，道：“人所以为鬼，是有执念过深，生前未能实现，死后也不能长眠。而师父去世之时，没有任何执念，因而也捉不到他的魂魄，无法复活。”殷子夜笑笑，“我始终觉得，一个人能没有执念地死去，是极大的好事了。师父是很幸运的，我为他感到高兴。”

这样想的话，确实是做鬼比较惨，章予不禁转头看无尘，突然想起：“无尘，那你有什么执念，我们能不能帮你完成？”

无尘笑出声，也学殷子夜摸摸章予的头，“小孩子呢，不要关心大人的前尘往事啊。”

“你是大人吗？”章予不喜欢别人都把她当小孩子，“你明明是大鬼。”

这下大家都笑起来了，那年乌衣的事情，也就被搁至脑后。“行了，”殷子夜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也都该收拾东西了吧，我们即日就要启程。”

启程，始终是一个很好的词。章予蹲在地上收拾东西，万言坐在床上抱着枪看着她。

路程之上，总有缘分吧。三水、小作、师父、无尘、阿言，这一路上，章予足够幸运，遇见的实在都是好人。哦，除了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她的穿黑衣服的。

章予正感动呢，却听见有人敲门，抬头看无尘倚着门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