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予又是一个闪身,身影如电从万言头顶掠过,匕首凌空劈下。可那枪仿佛长了眼睛,但见万言振腕一甩,枪身旋转着格开匕首。若非章予握得够紧,那匕首早被震飞数丈。
当然章予此刻情况也未好到哪去。匕首与长枪相撞的力道太过刚猛,她整个人险些被掀飞,在空中连翻数圈才堪堪稳住身形。落地时脚步虚浮。她还想问万言如何练就这般速度,对方的下一枪却已杀到眼前,丝毫不给她喘息之机。
一直防守终究不是办法。章予深吸一口气,感受体内内力翻涌。
或许可以试试——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师父传授的功法后,她腾空而起。躲过万言一枪的瞬间,在下一□□来前,她急速运转内力。
天色骤然昏沉,她身后赫然展开一幅诡谲图景。章予担心躲不及长枪攻势,无暇看清自己唤出了什么,却听见无尘一声惊呼。
她下意识要回头,可枪锋不待人,稍一分神,冰凉的枪尖已擦过侧脸,刹那间鲜血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万言真是一点都不放水,章予在心底无奈地想。她趁隙回首,只见身后赫然立着一道红衣人影,不知是否为影子的缘故,那面容比无尘还要苍白几分。无论来者是人是鬼,既为助她而来,便当善加利用。
心念转动间,无数黑影自她身侧涌现,她自身也仿佛化作一缕鬼气。众鬼影朝着万言蜂拥而去,章予却在鬼影间穿梭游走,并未直接进攻。只见万言竟不举枪,闭目凝神,单凭听觉便接连避开数道鬼影。她在半空中闪转腾挪,英姿飒爽,肃穆神情竟与万辞有七分相似。
章予正欲突袭,却见万言身后蓦地现出一头白虎。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鬼影发出震天怒吼。众多鬼影顿时停滞不前,显出几分畏怯。章予回望身后那道红衣女子,对方毫无惧色,与她视线交汇时轻轻抬了抬下巴。章予会意抬手,袖口间又窜出无数鬼影。趁乱近身之际,她执匕首直取万言咽喉,万言却从容不迫,将长枪重重顿地,白虎当即俯身让她跨坐而上,朝着红衣女子疾冲而去。
章予急忙飞身相阻,在白虎利齿即将咬合前刺向万言手腕。万言缩手回防,白虎随之退后数步。她抬眸望向章予,眼中终于掠过些许赞许。
严肃时的万言确实慑人。章予轻叹一声,四周鬼影仍在躁动待命,自然没有停手的道理。她挥袖疾冲,黑气在身后拖出长长轨迹。这一击倾尽全力,万言横枪格挡,枪身竟被匕首划出深痕,整个人也被震得连退数步。章予乘胜追击,闪至其身后再度刺向颈项。万言俯身下腰避开要害,匕首险险擦过腰际。就在章予收势的瞬间,万言已再度提枪跃上虎背,居高临下地将长枪直刺而来。
章予只得贴地滑行躲避。正苦思对策时,殷子夜的提点适时传来:“鬼道精髓在于诡谲难测,你太过执着正面强攻,自然难以占优。”
是啊,章予心中领悟,她一直在和万言拼速度拼力道,多次从正面杀过去,可这正是万言最擅长的,她讨不到好处。
章予身侧的黑影一齐朝着万言冲过去,她带着几道黑气贴近地面,从那白虎身下穿行而过,在万言正挥枪驱散离她最近的黑影之时,章予从下方直接窜上去,擦着她的前身将匕首钝的那面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章予看见万言只来得及抬眼和她对视。
她抵着她的脖子几秒,她们都没有动。过了一会儿,万言把枪往地上一插,向后一个翻身,离开章予的匕首。她在原地拍拍衣服,白虎也瞬间消失不见。章予于是也收起功法,天色亮了一些,那红衣女子和万千黑影也消失不见。
殷子夜与无尘并肩迎来,一左一右揽住章予肩膀。殷子夜率先开口:“不错嘛,我当初果然没看走眼。”无尘接话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师父虽只演示过一遍,但你的幻神凝形与身法速度已不逊于师父。”
章予不由好奇:“那位红衣女子是何人?”
“确是红衣鬼。”殷子夜颔首,“传说女娲娘娘赐予红衣鬼发泄戾气的机缘,助其调整心性转世轮回。神仙中唯女娲娘娘常着红衣。”
“那师父的伞又是何种鬼物?”
殷子夜也不瞒她:“我那把伞是白无常死前所执的伞,算作遗物。你应该也知道黑白无常,那白无常名叫谢必安,人称「七爷」;黑无常名叫范无咎,人称「八爷」。二人自幼结义,情同手足。七爷返家取伞,八爷为守约定苦等,不幸被暴涨河水淹没。七爷归来见挚友罹难,悲恸自缢于桥柱。这伞,就是七爷取来的那一把。不过虽然也算鬼气旺盛,却和你的无法相比,厉鬼本身就比普通的鬼更为厉害,何况你能唤来那么多。”
章予转头见万言竖起拇指,不禁莞尔,紧绷心弦终于松懈。无尘凑近端详她强忍笑意的扭曲表情,忍俊不禁道:“想笑便笑罢。既已练成万魂来朝,我也能放心带你去武林大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