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予站起身来,问三水:“他们现在能说话吗?”
三水反问道:“若是能说话,现在洞中还会如此安静吗?”
章予歪头看看萧祚无尘,打趣他们:“现在也不是很安静嘛。”
三水扶额,不等她再说,就上前解了二人的穴位,果然洞中叽叽喳喳得更吵了。章予还没做什么反应,忽而一支枪就擦着沈知遇的鬓角飞过去,陈睡叉着腰站在闷声干大事的万辞旁边,拿出一副骂街的架势,用还没变声的软软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地说:“别吵了,我们万辞被吵得头疼。”
陈睡也是小小年纪就体会到狐假虎威了。吊着的二人大抵都不怕这个小屁孩,但对沉默不语的万辞和她的枪,是有十足的敬意的,顿时就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了。陈睡很满意地点点头,又向万辞讨要夸赞去了。
章予趁此机会问:“如实交代,谁派你们来的?”
沈知遇一撇嘴:“你问我们就说,哪有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做阶下囚,我们也是有职业道德的阶下囚。”
“职业道德?”章予一脸迷惑,“你们还有职业,还要讲道德?”
“这是当然。就像是万辞是万暮城的城主,大多江湖门派的掌门都是有职业的,不然只靠行侠仗义养家糊口,挣得还不如街头乞丐。”沈知遇举例论证,“很多掌门都做城主或者靠收徒弟赚钱。可是我师父不屑于功名利禄,又没有五水道长和隋皎那样的名气,只好靠接一些委托来维持生计。”
“比如说?”章予追问。
沈知遇:“这可多了,大到押镖运镖,小到抢夺财物,凡是能赚钱的,我们都干一点。虽然有点上不得台面,但许多委托人都是富商或重臣,给的报酬可远比做城主的俸禄高。”
章予趁她没有戒备,问出关键问题:“所以这回也是有重臣委托你们?”
“这不是废话吗?这次的委托人你们肯定想不到的。”沈知遇防备心实在太轻,说完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又开始骂骂咧咧。不过顾及着万辞的枪——刚刚被陈睡从岩壁上拔了下来,给万辞还回去了——她还是收敛多了。
“沈知遇啊,”章予都有点感到好笑了,“你这样可怎么接委托啊,以后在江湖失信了,就没钱赚了。”
沈知遇听不得这些,回道:“我干这行五年来,从来没失信过,次次都是高质量完成任务,除了这次栽到你们这几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身上——除了那个在大夏天穿白大氅的,看起来像而立有余。”她说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章予回头和那个穿白大氅的萧祚对视一眼,看到周围几人正强忍笑意,“你的鞭柄上写着的。对了,我还没问另一位小友姓名,不知……”章予问。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算是手下败将,你们也记着,爷我是执鞭人陆卯。”
“撸猫?”无尘笑出声来,大概是连着萧祚那份一起笑了,他忍得很辛苦来着,“你怎么不叫陆游?”
陆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知道这话听着不是什么好的,“子丑寅卯的那个卯,天干地支你们懂不懂,没文化的小屁孩们。”他们执鞭人的素质好像都不怎么高。
“是说陆游喜欢撸猫。”三水一本正经地解释,“天干地支我们熟悉得很,不劳烦您介绍一遍。”
章予接着三水说:“既然做了我们的手下败将,那就听我们一句劝告。你们有你们赚钱的手段,但歪门邪道来的钱总会沾点厄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总有一天会反噬你们的。”
沈知遇却说:“在江湖中谁不是打打杀杀的,既然有人想把你们困住,那定是你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萧祚听了这话,严肃下来:“替天行道,不是这样不问青红皂白,为了几两金银就要致人死伤。心有道义之人,以柔惩天下恶行,以宽平江湖恩怨。手中武器,是为保护他人,而不是伤害他人。”
沈知遇和陆卯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们将职业道德看得很重,就算挣的是不义之财,答应委托人的事情也必须要办到。没能将你们困在这里,已是有愧于他,怎么能出卖人家姓名。我只告诉你们,困住你们与上一辈的江湖恩怨有些关系,谁灭了谁的门,谁要灭谁的门,纷纷扰扰永无休止,你们是江湖恩怨的牺牲品。但是就像那位穿白大氅的小哥说的,你们也有你们平江湖恩怨的手段。那么我,期待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