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尽，但众人都明白，那是变相的拘押。三水拳头攥了起来，又紧紧咬着嘴唇。

章予早已听得火冒三丈：“这算什么道理！找不到真凶，就拿无辜的人顶缸吗？三水她娘是什么人我们不清楚？还有道长您，德高望重，难道还会去害一个江湖门派的掌门？”

五水道长摇摇头，面露无奈：“清者自清。只是这潭水，恐怕比表面看到的要浑。那龟甲灰烬，非寻常卜筮所用，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或方术残留。而懂得这些，又能接触到官服，甚至可能驱使官服之人行事的......”

他话锋在此微妙地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无意间透露：“说起方术龟甲，朝中倒有一人，乃是此道大家。”

萧礼接上这话：“道长指的是祭天师诸葛歌？”

“正是诸葛歌。”五水道长颔首，神色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忆旧事，“说来，小歌年少时，曾在我五水派学艺数载。那时她便对星象卜筮、古法方术展现出过人兴趣，于药理毒理也有所涉猎。只是他志不在此，后来潜心钻研星象，得入钦天监，直至成为祭天师，深得圣心。与派中，”他低笑一声，“可谓是有深仇大恨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兹拉兹拉作响。

穿官服。懂得偏门方术，曾出身五水派，地位又崇高，有能力驱使下属。此案之中，诸葛歌着实最有嫌疑。

萧礼迟疑道：“道长的意思是诸葛歌做的此事，可这动机何在？罗掌门一个江湖人，如何能碍着祭天师？”

“贫道不敢妄测。”五水道长立刻道，神情严肃，“诸葛歌大人心中所想，岂是贫道可以议论。当年她罔顾律法要将我门下弟子赶尽杀绝，也没有什么原因。贫道只能将所知线索如实相告。或许，罗掌门生前无意中知晓了什么秘密？又或许，那毒物与龟甲灰烬，另有来源？刑司办案，讲究证据，我们江湖中人怎么说得上话呢。”

他摆摆手，理一理衣袍，“贫道不过是有八卦之心，与各位闲聊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三水向前一步，“我娘她还在刑司呢。”

“三水，你别着急，有官服这层线索，怀疑不到你家族上。”章予一边安慰着，一边飞快地思考。如果真是诸葛歌为了某个见不得光的秘密害了罗掌门，然后利用职权和线索误导，把嫌疑引向江湖门派，那五水派嫌疑显然是最大的。

她暗中将五水道长打量一番，他此时正悠闲品茶，丝毫不像是慌张的样子。

可如今一向清高的五水道长深夜拜会，分明就是引导我们入局，章鱼分析着，五水道长此时恐怕也是十分惊慌。他这番话，将自己撇得干净，却又将最大的疑点，重重地投在了诸葛歌身上。尤其是言语之中又屡屡提及诸葛歌往日肃清五水派的残暴举动，更是无声地勾勒出一个为达目的可能不择手段的形象。

这时候角落中一直没有出声的无尘忽然道：“我听闻年乌衣也略通毒术，这嫌犯之中怎么没有他？”

“年乌衣？此人行踪飘忽，贫道与他仅有数面之缘，只知其武功博杂，见识广袤。至于他是否通晓毒术，”他缓缓摇头，神色坦诚，“贫道倒未曾听闻，亦不敢断言。江湖传闻，真真假假，难辨得很。”

他不再多言，起身告辞：“夜色已深，病榻上这位小友还需静养，贫道不便久扰。今日之言，不过是些闲谈碎语，诸位听过便罢，万勿放在心上。老夫这便告辞了。”

他对众人一一稽首，目光最后落在眉头微锁、显然已陷入思索的章予脸上，温声道，“三水、小章予，江湖风波恶，行事多留心。”

说罢，他手持拂尘，飘然离去，道袍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房门轻轻掩上，将廊下微弱的光与夜色一并隔绝。屋内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

三水低头不语，眼里水光闪动。章予搂着她的肩，轻声安慰。殷子夜抱着胳膊，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外黑暗。无尘啃着梨，眼神飘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