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谈话或是让孙钰妍不甚满意,她将话题一转,自顾自说起来:“你很护着那个叫章予的妹妹啊,不知道什么样的人,下次有机会定要见一见的。”
萧祚却是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没有什么必要见她吧。”
倒是孙钰妍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将视线定格到亭中的香炉上:“别紧张啊,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萧祚,你也游历这么久了,也该明白了,无权无势流落在江湖中的人,就如浮萍一样,什么也做不得的。”
萧祚听过这话,也只是笑了一笑:“孙钰妍,你只管守着你腐朽陈旧刻着利欲功名那套规矩,我会让你看到,无权无势的江湖中人,能做出多大的事来。”
孙钰妍向后靠在椅背上,实在对这话不屑一顾:“萧祚,”她一如往日每每进谏那样,苦口婆心似的,“你不适合做皇帝。这深宫是吞人的,张开权力的血盆大口,让每一个人都深陷其中。一旦你尝过权力的滋味,就会用尽一切抛却了道德王法,要把这权力攥在手心。”
她好像很笃定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不也是因为你尝过做皇帝的滋味,放不下吗?”
萧祚面上没有任何诧异或是恼怒的情绪,连回应的声音都是轻轻的。轻轻的,似乎只是朋友间一次日常的交谈,却又是掷地有声的。
“你不顾什么情爱真心,一定要做这个皇后,只是因为权力吗?孙钰妍,我知道你,你有不得不守护的人,不得不守护的家族。”
“我也一样的,我有我必须要守护的人,必须要守护的这个国家。”
亭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闹,和风吹过亭角檐铃的细微声响。
孙钰妍望着萧祚,望着他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清明与坚定,那份与她所熟知的、深宫权力场中所有人截然不同的东西。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某种信念受到无声冲击后的茫然。
她移开视线,再次看向那冰冷的香炉,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既像评价,又像自言自语:“刚刚我看见进入刑司那些人,看起来都很是热血,尤其是那个打头阵的身着黑红色衣服的高马尾女孩。不知她又能如此天真到何时呢?江湖风雨,人心翻覆,远比她想象的要冷硬得多。单凭一腔热血,能走多远?”
萧祚摇了摇头,语气坚决:“章予这并非天真,而是选择。她是看清了很多东西之后,依然选择了用热血去奔赴。皇后殿下不觉得这是更需要勇气,也更珍贵的吗?”
孙钰妍沉默了片刻,只是低头扯一扯嘴角,没有再反驳。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披风,恢复了那副沉静疏离的模样:“原来那人就是章予啊,我知道了。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殿下保重。”
她已经走出些距离,又回过头来,身子未转,仅仅露出光影下影影绰绰的半张脸来,“萧祚,我不希望在皇宫中见到你,不过刀门案是我父亲在负责,我希望他能缉拿凶手、破获此案。你们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我会帮你们的。”
萧祚也站起身,微微颔首:“皇后殿下慢走。”
孙钰妍不再多言,转身步出小亭,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另一条街巷的拐角。
萧祚独自在亭中站了片刻,直到确认孙钰妍已经走远,才慢慢踱步出来,回到巷口万辞等候的地方。见他回来,万辞只是笑道:“你回来得正好,他们约莫要出来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刑司那扇沉重的侧门再次打开,章予一行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章予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凝重与跃跃欲试的神情,三水跟在她身边,虽然缩着肩膀却眼神坚定,殷子夜和无尘低声交谈着什么,长公主萧礼则面色忧虑。
“小作!万辞!”章予一眼看到他们,立刻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却难掩急切,“我们见到苗夫人了!她没事,孙刑丞对她很客气,是在帮忙研究解药!”
萧祚适时露出关切和询问的神色:“解药?”
殷子夜接口,语速很快:“是刀门!阿辞,小作,出大事了。刀门上下,从长老到弟子,好几十人都出现了中毒迹象,毒性正在蔓延!孙刑丞说,那是一种混合了慢性毒引的奇门毒术,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凶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