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歌”三个字,清晰无误地映入眼帘。
萧祚的目光从册页上抬起,第一时间转向章予,观察她的反应。他预料过这个答案,甚至觉得在现有线索下,这几乎是顺理成章的指向。然而,他却看到章予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盯着那三个字,里面没有恍然大悟,反而充满了更深的疑虑和困惑。
店主并未察觉两人微妙的神情变化,指着那记录道:“呀!这不是那个说是设下阵法残害百姓的诸葛歌吗?好生晦气!”他摇摇头,几乎要将册子扔出去,再去后院将手冲洗一番。
章予急忙按住店主,连胜道谢。二人走出“石缘居”走出几丈远,萧祚才低声开口:“你心中怀疑之人,是诸葛歌吗?”
章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着,目光有些飘忽,仿佛在快速梳理脑中纷乱的线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道:“从表面证据看,似乎应该是她。”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祚,眼中疑惑更深:“可就是因为太严丝合缝了,我才觉得不对劲。我们一直以来的逻辑是罗掌门研究星象,是因为她那位宫中友人;而她发现的秘密,也与宫中友人有关。这位宫中友人送她深蓝的灯笼,又送她斑驳的黑竹,似乎正是杀害她的人。可是有没有可能,这个宫中友人是和罗掌门一起发现那个害罗掌门丧命的秘密的人!而这个人,就是诸葛歌。”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萧祚一时间也沉默下来,过了半晌,他才说:“你说的颇有道理,诸葛歌订玉时候那句喃喃自语也让我困惑:旧物新制,不知能否续上前缘?若是她将这半块玉珏送给罗掌门,她们之间的情义恐怕不浅。”
就在两人站在街边,沉浸在这个令人不安的推论中时,街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呼喝与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
“闪开!刑司办案!闲人回避!”
呼喝声中,一队约莫十余人、身穿刑司皂衣、腰佩铁尺锁链的官差,气势汹汹地快步奔来。他们步伐极快,毫不避让行人,路人纷纷惊慌躲避,领头的是一名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捕头,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章予和萧祚站的位置靠近街边,本已不算挡路,但那队官差来势太快,队形又散,外侧一名年轻差役收势不及,肩头重重地撞在了章予身上。
“啊!”章予猝不及防,被撞得向旁踉跄几步,脚下石板湿滑,险些摔倒。
“小心!”萧祚反应极快,手臂一伸,稳稳揽住章予的肩膀,将她带入怀中,才避免了她摔倒在地。那撞人的差役头也不回,跟着队伍急匆匆远去了,只留下那捕头一句冰冷的话飘在身后:“刑司重案,冲撞者自己当心!”
萧祚扶稳章予,顾不上理会那些远去的官差,急忙低头查看:“撞到哪儿了?有没有事?”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下意识去揉章予被撞到的手臂。
章予惊魂甫定,站稳身子,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撞了一下,没摔着。”她拍了拍被撞到的胳膊,又低头看了看衣角,沾了些奔跑官差鞋底带起的泥渍。
萧祚这才稍松口气,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手替她轻轻拍打衣摆和裙角沾染的尘土泥点,拍了几下,他才忽然意识到这举动似乎过于亲近,手顿了一下,但仍是仔细将那些污渍拂去。热意终于是泛上脸庞,萧祚更是不敢抬头去看章予。
章予看着他低头认真为自己拍灰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也有些发热,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连忙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这些刑司的人,如此急匆匆的,像是有什么大动作。莫非他们已经查到关键,要去抓人了?”
萧祚直起身,脸色已恢复平静,但耳廓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他望向官差消失的街道方向,沉吟道:“看这方向和他们去的势头,不像寻常巡查,倒像是有了明确目标,赶着去拿人或者搜查。”
章予立刻道:“那我们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
萧祚却有些犹豫:“刑司办案,我们贸然靠近,恐怕不妥,也容易引起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