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抬起头,脸上少了平日的嬉笑,三水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他们:“我们也刚回来不久。你们去刑司,可有什么消息?”
章予先将孙长巾已认定诸葛歌为凶手、即将结案的消息简要说了,无尘和三水听完,都露出惊诧与深思的表情。
“刑司动作这么快?”无尘摸着下巴,“看来是铁了心要坐实诸葛歌的罪名了。”
三水则更关心细节:“孙刑丞提到的证据,尤其是龙涎香来源,可确实?”
萧祚点头:“他言之凿凿,说是在诸葛歌的别苑香炉中验出成分一致的香料,包含龙涎香。审问她的奴仆,似乎她确实向承桓送过这香料。”
章予没有过多讨论刑司的结论,转而问道:“你们今日在宣执书院,可查到什么?”
无尘和三水对视一眼,无尘先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书院倒是进去了,也找到负责照料生病学童的几位老师问了。可问来问去,也没问出什么特别有用的,老师们都说这病来得古怪,起初只是一两个孩子喊头疼发热,接着就像风吹野火一样,越来越多孩子病倒。症状都差不多,高烧,身痛,乏力,但确实没有危及性命,只是好得慢,拖得人心慌。书院里的大夫也瞧过,只说是时气感染的温病,开了方子,效果却平平。”
三水补充道:“我们便追问,书院最近可有什么聚众的大型活动,或者孩子们集体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一位年长的女先生回忆说,前些日子,确实有一次。约莫是半个月前,圣上与皇后娘娘曾驾临宣执书院,说是体察官学,关怀官宦子弟,还在书院设了宴,宴请所有在院的学童。”
“皇帝和皇后亲自去了?”章予精神一振,“宴请所有学童?”
三水仔细回想女先生的话:“就是我们还在太极洞里的时候,那日书院上下打扫得一尘不染,学童们都穿了最整齐的衣服。圣上与皇后娘娘甚是亲切,不仅勉励孩子们勤学上进,还特意从御膳房带了厨师和食材,在书院设下宴席,赏赐所有学童。据那位女先生说,宴席颇为丰盛,有许多孩子们平日难得一见的精致点心与菜肴,孩子们都吃得很开心,当时也并无人生病不适。”
无尘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点玩味:“那位女先生说起此事,可是对圣上与皇后娘娘赞不绝口,说什么天恩浩荡、体恤臣民、仁德之心云云,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过她也提到,御膳房做的点心确实精巧,连她都得了一份赏赐,味道极好。”
章予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萧祚补充道:“御膳房的食物,若有问题,确实是最难察觉,也最不易追查的途径。”
春夜的寒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吹得桌边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曳,光影乱晃。
窗扇被风吹得“嘎吱”一响,又开大了些,一股冷风灌入,带着一股明显的、雨后湿润的泥土味,混合着青草被浸泡后又微微发酵的淡淡腥气。
章予正凝神思索,被这股凉风一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萧祚坐在她身侧,将她反应尽收眼底。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料子厚实,带着毛领的深青色大氅,手臂一展,轻轻披裹在章予肩上,将冷风隔绝在外。
大氅上残留的暖意瞬间包裹住章予,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襟,抬眼看向萧祚。萧祚却没看她,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将那只被风吹得摇晃的窗户关严,扣好插销。
“夜里风凉,小心些。”他关好窗,转身走回座位,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细微的关切只是顺手而为。
无尘挑了挑眉,看看章予肩上的大氅,又看看一脸如常坐回来的萧祚,嘴角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水则低头摆弄了一下药囊的带子,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章予脸上有些发热,好在烛光昏暗,看不太分明。她拢了拢带着萧祚气息的大氅,那股暖意似乎从肩膀一直蔓延到心里,让她有些纷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继续思考书院的事,鼻尖却再次清晰地捕捉到那股随着萧祚关窗动作而被短暂隔绝、此刻又从门窗缝隙和其他地方渗入的、雨后特有的清冽又略带土腥的气息。
这味道还是蛮好闻的,不过说到好闻,章予倒是更喜欢秋日的....
她忽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