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予却打断他,眼睛直视着他,带着点探究:“你和我父亲是旧识,对吧?从前我没细问,现在我倒想听听。”
萧祚被她问得一滞,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很快移开了视线,“章城主,昔年在霄安为官时,曾任太子太傅,教导过我一段时间。他一直较为支持我,后来我出事,离开霄安,自觉有负所望,一直无颜再见他。”他顿了顿,补充道,“上次去武安城,也未曾正式拜会,只暗中见了你。”
章予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了然笑意:“我猜到了,其实之前就有端倪,记得当时五水道长押送宝物入武安,在斗争中施放毒雾,当时在场众人,三水的父亲中了毒,我父亲却安然无恙,行动如常。那时我便隐约觉得,父亲恐怕并非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甚至早有别的打算。”
一旁的三水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睁大,看看章予,又看看萧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委屈道:“什么啊?合着就我父亲一个人是实心眼的忠臣,章予,你连我都瞒着?”
章予见她如此,连忙笑着安抚道:“三水,不是故意瞒你,当时我也并不确定嘛。”她语气诚恳,低头认错,“如今你在五水学艺,见识增长许多,此次正好也会去看看你的父亲,说来,你之前一直在留意五水道长和那毒方之事,可有什么进展?”
提到正事,三水敛了敛神色,摇头轻叹:“并无实质进展。五水道长此人行踪与心思都颇为隐秘难测。即便是我和云敛,平日也难以真正接近他的核心事务。前几日我传信回山门,询问云敛师兄是否需要我回去,他却回信说,道长近日行踪不定,山门暂且休沐,让我过些时日再回。”
她说着,眉头微蹙,“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道长在五泉山主峰后有一处独立的院落,里面设有一座藏书阁,他明令禁止包括亲传弟子在内的所有人随意进入,平日里守卫并不特别森严,但总有弟子轮值。近日他既不在山中,守卫或许会松懈些.....”
章予闻言,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进去查探?这太危险了,且不说那藏书阁内是否真有线索,即便有,也定然机关重重,你武功虽不弱,但毕竟不擅潜行隐匿,身形步法也非来去自如的路子。”
三水道:“我知危险,但这是目前最可能找到与秘方先关线索的地方,总不能一直被动等待。”
一直安静听着的无尘此时插话,他抱着胳膊,脸上是惯常的散漫神色:“算我一个吧,我对那位云敛,一直十分怀疑,正好借此机会,去五水派看看能否发现点什么。”
萧祚几乎立刻道:“那我也同去。”
无尘却瞥了他一眼:“你去?你如今可是被萧祈死死盯着,还怎么暗中查探?不如留在万暮城,和子夜姐、万城主好好商议调兵应对之事,这才是正事。”
萧祚被他说得一噎,虽知有理,但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章予。
章予想了想,对萧祚道:“无尘说得在理,你对兵法权谋最是精通,不如留在这里,与万辞姐商讨接下来的对策,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让子夜姐传讯给我就好”
她这样说着,又怕萧祚担心似的补充道:“我们去去就回的。”
萧祚垂眸,微不可查地“嗯”一声,算是应下。他自然明白一切安排都合理,自己留下确是最优解,可这理智的判断此刻并不能消解他心头那股滞重的感觉。
总觉得像是某种预兆,难以握在手心的感觉,这样的话,他想,上次晕倒醒来的时候,应该像在梦中一样握住章予的手啊。
这时,无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殷子夜,抱怨她:“子夜姐,你急急忙忙把我们叫来,就是为了说皇帝调兵这一件事?这事虽然紧要,但似乎也不必如此火急火燎地传讯吧?”
殷子夜睨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怎好在霄安城中细说?你又不是不知,如今的霄安,各方眼线密布,几乎无孔不入,我们在客栈的谈话,或许早已被人听去只言片语,在万暮城,至少在城主府内,尚能保得几分清净。”
她严肃地提醒,“更重要的是,我收到密报,年乌衣最近活动频繁,不仅在朝中清洗异己,更将手伸向了江湖。五水派、承桓刀门、甚至一些中小门派,都有他们的人暗中接触。你们日后行事,尤其在霄安及其附近,也需更加谨言慎行,时刻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