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并不高,只有三层,通体由灰扑扑的石块砌成,样式古拙,甚至有些粗陋。塔身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几乎将窗户都遮蔽了大半。
塔前有一小片空地,杂草丛生,显然少有人打理。整座塔连同它所在的院落,都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破败感。
章予看着这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古塔,实在难以将它和五水道长那样神秘的人物联系起来,不禁疑惑:“五水道长平日就在此处修炼?”
三水摇头:“他从不让旁人接近这里,我也只远远看过几次。他是否在此常住,我并不知晓。”
几人小心靠近古塔,塔底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缠绕的藤蔓长势喜人。
章予伸手拨开垂落的藤条仔细查看,却发现有些不寻常。
门并未关严,留下了一道约两指宽的缝隙,门上挂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子上扣着一把老式铁锁,而此刻,那把铁锁的锁簧弹开着,虚挂在铁链上,分明是被人打开后未曾锁好。
三水也看到了,有些慌张:“道长应该还未回山,这门怎么是开的?”
无尘凑近看了看那把虚挂的锁,又侧耳听了听塔内的动静,里面一片死寂。他挑了挑眉,语气依旧轻松:“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小鬼一只,但是你们俩,尤其是三水,还是小心为妙。”
来都来了,章予盯着那道门缝,不太愿意就此放弃。空手而返绝不是她的作风,她思忖一番,计上心来,她从小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再编些理由糊弄家人,说谎不打草稿。
她回头对三水和无尘道:“这样,我和无尘进去,我们故意弄出些动静,把里面可能显眼的地方翻乱些,做出有贼人闯入搜寻财物的样子。三水,你只管专心找可能与那毒雾解药或是配方相关的典籍、笔录,别的不用管,万一被人撞破,你就说听到古塔这边有异响,担心有贼,过来查看。”
面对三水担忧的目光,章予端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只管呼喝捉贼,我们自会设法脱身,这样即便事发,也能尽量把你摘出去。”
三水立刻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这太冒险了!若是里面有人,或是设了机关可怎么办。”
“你父亲总不能一直那样病着,”章予道,“机会就在眼前,不试一次,我们这趟就白来了,放心,我和无尘会小心的。”
无尘也点了点头,虽然脸上还是那副随性的样子,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小予说的有道理呀,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心里怪痒痒的。”
三水看着两人,知道再劝也无用,何况她也并非墨守成规的性子,出来闯荡本也是为了家人,来寻典籍一事更是她提议的,没有在此等紧要关头退缩的道理。她咬了咬下唇,终是点了点头。
章予拍了拍她的肩,随即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端拨开门缝,侧身向内望去,里面光线昏暗,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灰尘和些许奇异草药的气味扑面而来。
初步看来,门后并无明显陷阱,章予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率先侧身,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闪了进去。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暗,一层空间颇为宽敞,但几乎被堆积如山的书籍、卷轴、各种形状的瓶罐和散落的器物所占据,只留下几条勉强通行的狭窄走道。
高高的书架倚墙而立,上面塞满了竹简、帛书和线装书,倒是比想象中崭新齐整许多,似乎常常有人翻阅。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从门缝和高处小窗透进的几缕光线中缓缓舞动。
章予和无尘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始按照计划行事。无尘走向离门最近的一个书架,故意用手臂扫落几卷堆放在边缘的竹简,竹简哗啦落地,在寂静中发出格外清晰的声响。他又踢翻了脚边一个空的陶罐,罐子咕噜噜滚到墙角。
章予则谨慎地沿着走道向内移动,目光扫过所能看到的书籍标题和器物标签,她并不敢真正大肆翻找,主要寻找那些可能与“毒”“药方”等字眼相关的册子。
忽然,章予在靠近楼梯口的一个矮架上,看到几本用深蓝色布套包裹的书册,布套上以银线绣着一些扭曲的符号,不像文字,倒像是某种标记。她心中一动,伸手去取最上面的一本。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书脊的刹那,楼上,极其轻微地,传来“咔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