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无尘忽然开口:“你不觉得还蛮好玩的吗?我们二人可是难得这样单独相处,可算没有那个萧祚天天在你旁边晃悠了。”
章予正全神贯注留意脚下和前方的黑暗,闻言头也没回,随口应道,带着玩笑的意味:“你嫉妒啊?”
身后传来无尘似乎不经意的声音:“对啊,我嫉妒啊。”
章予只当他又在胡说八道,并未理会,毕竟这家伙向来没个正经,说话真真假假,若句句当真,实在是累人。
通道并不长,向下延伸了约莫二三十级台阶后,便转为平直,前方的黑暗被驱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通道两侧壁上嵌着的,相隔数丈一盏的铜灯。
灯盏造型古朴,燃着不知何种油脂,散发出暗黄色的光,昏昏然的,勉强照亮脚下不到一丈见方的地面。
密室幽闭,光线昏暗,但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完全抓瞎,章予稍微松了口气,不过绷直的身体还是反映出她的紧张。
无尘凑近一侧的石壁,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去,只见墙壁并非平整,而是由一块块巨大的、未经精细打磨的黑沉沉石块垒砌而成,石块表面凹凸不平,颜色暗沉近乎墨黑,在跳动的火光下,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意味。
“啧,”无尘咂咂嘴,收回目光,“这墙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一般这种密道里面,十有八九会有机关吧,你看的那些话本传奇里,不都这么写吗?”
章予正凝神观察前方灯光的间隔和地面石板的接缝,试图找出可能的规律或陷阱,闻言没好气道:“你少乌鸦嘴,安生点走路。”
话音未落,章予脚下刚踏上一块略微下沉的石板,那石板猛地向下一陷,“小心!”章予厉喝一声,身形本能地向后急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石壁上,那些看似天然凹凸的石块缝隙中,骤然出现数十个黑黝黝的孔洞。
“嗖嗖”破空之声密集响起,无数支短矢从两侧倾巢而出,交织成铺天盖地的罗网,朝着通道中央的两人笼罩而来。
好在这种比拼速度的环节向来难不倒章予和无尘,就在箭矢未出的电光石火间,二人已施展鬼踪步,在箭雨中翻飞腾挪。
二人一人挥动匕首,一人以剑相抵,只听“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射向二人要害的箭矢已尽数被弹返,钉向两侧墙壁,狠狠地扎入坚硬石壁之中。
箭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两三息功夫,破空声止息,通道内再次恢复死寂,只有暗黄灯光依旧,映照着满地狼藉的短矢,以及惊魂甫定的两人。
章予缓缓直起身,背心已沁出一层冷汗,她扫了一眼地上那些做工粗糙但力道十足的短矢,又看了看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箭孔,心头有些后怕。
不过她向来乐观,更多的是庆幸她和无尘都会鬼踪步,反应够快,若是三水在此,恐怕十分危险。
无尘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沾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是那样风轻云淡的表情,似乎刚才经历的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他环顾四周,“诶呀,这和上次在太极洞,我被那块该死的石头卡住大半身子的时候可真像,你说,一会儿会不会又有个沈知遇那样的人物,冷不丁从旁边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呢?”
章予无奈回身道:“刚刚乌鸦嘴引来了机关还不够啊,真要有人藏在这种鬼地方突然窜出来,我能被活活吓死的。”
无尘见她反映,反而笑了,“就是吓死你才有意思嘛,你要是真被吓死了,我就勉为其难把你的魂魄仔细收好,再给你弄回身子里,以后咱们就都是小鬼了,倒是更自在。”
章予懒得再跟他斗嘴,不过有无尘在,倒是让一切凶险的机关都变得妙趣横生了,她定了定神,将匕首握紧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地面是粗糙的石板铺就,接缝处积着厚厚的灰尘,之前他们走动时并未留意,此刻在昏黄光线下,章予却发现,这灰土土的地面上灰尘的分布似乎有些不寻常,有几道痕迹,比其他的灰尘颜色略浅,断断续续,向前方延伸。
她蹲下身,凑近了仔细查看,才意识到那是拖拽的痕迹,不宽,大概只比她的肩膀宽出少许,痕迹边缘不算清晰,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缓慢地、断续地拖行而过,沿途蹭掉了部分积尘。
痕迹一路向前,没入前方灯光更黯淡的通道深处。
这痕迹是新的吗?还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章予心中起疑,五水道长若常孤身来此,不应留下如此明显的拖拽痕迹。
“无尘,你过来看这个。”章予头也不回地低声道,手指虚点着地上的拖痕。
身后没有回应。
通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她自己略显压抑的呼吸声。
“无尘?”章予提高了些声音,带着疑惑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章予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站起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每一寸地面、墙壁,以及头顶,没有人影,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多余的脚步声都未曾听见,无尘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只有在她刚才站立位置向后几步远的地方,靠近石壁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把折扇,正是无尘平日里常拿在手里把玩、偶尔还用来装模作样扇几下风的那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