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向后翻,越到后面,书页上的字迹越发潦草狂乱,涂抹的痕迹也越多,有时整页都被墨团覆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显然,研究陷入了巨大的瓶颈,迟迟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让记录者的心神备受煎熬,几乎能感受到纸张之中的绝望与焦躁。
翻到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没有结论,没有成功的配方,只有半页凌乱的字迹和一大团污浊的墨渍。
这本书并未写完,或者说,研究尚未完成,记录者就因为某种原因停止了,可能是心力交瘁,可能是思维凝滞再无进展。
看来,是真的有人被这种阴毒的蛊术困住了,这本书,就是那被困之人在绝境中挣扎的记录,只是他最终也没能找到解脱之法。
那有是谁中了这种蛊?章予再度陷入沉思,难道这幽深的洞穴之中,除了她和无尘,果然还有别人,还是一个被蛊毒折磨,困在此地多年的人?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一个寒颤。
一个名字蓦然跳入她的脑海,五水道长。
章予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细细想来,最初指引他们怀疑诸葛歌的,正是五水道长。
如果他本人就是受制于人的那个,会不会是皇帝萧祈,为了确保这位道法高深、影响力不小的道长能为其所用,暗中对他下了这种“心蛊”?
五水道长因此不得不听从皇帝的命令,甚至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比如在承桓刀门那桩案子里提供某种协助,或是研究一些特别的药物。
那为什么当初皇帝让他献药,他却敢献上一个空盒子,这明明就是造反啊。
不对,犯下这等欺君之罪,他非但没被治罪,反而平安返回了五泉山,之后还受邀出席了武林大会,表面上仍颇受礼遇。
如果不是皇帝有什么把柄捏在五水道长手里,那就是皇帝对他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
这种信任,或许正建立在那种绝对的控制之上,皇帝能够确信他无论如何也翻不出掌心,献空盒或许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试探或另有用意的安排。
章予正沉浸在这纷乱的思绪中,试图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如果中了这种蛊毒的是五水道长,那么他那天带着空盒来到武安城中,播散毒雾,又故意或无意将空盒掀翻,暴露出自己欺君罔上的杀头重罪。
糟了!章予醍醐灌顶,那天毒雾之中,江湖人士纷纷撤离,三水父亲身中奇毒,至今无解。
此等事件中唯有三人未曾中毒:一无所知也没有功力、在毒雾中昏过去的自己;即便因为父亲受已经对五水道长颇为不满、却也没有中毒的三水;还有自己的父亲。
那么自己父亲对皇帝不忠一事,岂不是已经被皇帝知晓。
武安乃大启兵家必争要地,虽处腹地,却是横亘在霄安之前的一道险关,易守难攻,此地城主坐拥兵权,若是不忠,皇帝如何能留他。
那么此时家族的处境,恐怕......
忽然,她感到左侧肩膀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很轻,有点凉,还有点湿意。
她第一反应是洞穴顶上渗下的水滴,这地方潮湿,有水滴落很正常。她没回头,只随意地抬起右手,向肩膀拂去,想掸开那点水渍。
手拂过去,却什么也没碰到。
而那冰凉湿漉的触感,依旧停留在她的肩膀上,甚至似乎微微收紧了些,还点一点她的肩膀。
章予的动作僵住了,眼睛也微微瞪大。
不是水滴。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紧接着,寒意从脊椎骨窜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章予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后颈的皮肤绷紧。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洞穴里咚咚作响。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