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情景,与她预想的阴森恐怖,摆满各种诡异器具的炼制之处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不算很大,但很规整,地面铺着干燥的草席,墙壁上居然还挂着几幅看起来水平颇高的山水字画。
靠墙有一张宽大的石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茶具,还有几盆生长得很好的翠绿植物。
墙角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博古架,上面放着些瓷瓶、玉件等摆设。
此处壁灯数盏,明亮恍若白日。
若不是知道此地深处密道之中,乍一看,倒像是个清幽雅致、适合静修或品茗闲谈的处所。
章予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些许古怪的神色:“五水道长日日就在此处炼制傀儡?”她环顾四周,“他倒是很会享受。”
苗箜的飘到密室中央,似乎也在打量这里。忽然,他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咦?”
章予顺着他面朝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密室内侧,一处光线稍暗的角落,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几根粗壮的藤蔓。
那些藤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褐色,表面光滑,不像是天然植物。
藤蔓的末端并非散开,而是被巧妙地编织、弯绕,形成几个碗口大小的环形套索。
只是此刻,这些环形套索是松开的,并未收紧,空荡荡地悬在那里,套索内缘隐约能看到磨损的痕迹。
“这像是用来捆缚什么东西的。”章予走近几步,仔细看着那些藤蔓套索,“而且看起来,曾经长期使用过。”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藤蔓,触手冰凉坚硬,竟像是某种金属或经过特殊处理的材料。
苗箜飘到她身边,推测道:“应该是关傀儡的地方。平日这个傀儡不便现身,五水道长为人谨慎,想必要用什么将其关押起来。”
“也就是说,这里曾经关押着五水道长炼制出来的傀儡?”章予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套索,“可是现在傀儡在何处?怎么不见了。”
“会不会还藏在这密室里?”苗箜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章予摇头,分析道:“五水道长如今在外云游,若他炼制了成功的傀儡,理应带在身边驱使,或者留在更安全隐秘之处看守。怎么可能放一个傀儡独自回到这密道深处的密室里?”
苗箜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你有所不知。道长他会在炼制傀儡之时,额外下一道‘心蛊’。确保傀儡对道长唯命是从,绝无二心。有了这个,道长其实很放心,傀儡即便独自执行任务或留在某处,也不会违背他的意志。”
“心蛊是种给傀儡的?”章予追问。
“这是自然。”苗箜理所当然道,“总不可能是道长种给他自己的。每个被选中炼制傀儡的人,在经历那些步骤之前,都要先被种下心蛊,以确保在炼制过程中即便意识模糊、痛苦不堪,也不会产生过度的抗拒,最终才能与内核完美融合。”
章予的眉头皱起。
如果苗箜说的是真的,那么心蛊控制的对象是傀儡,而非五水道长。这与她之前的推测,也就是皇帝用类似心蛊的手段控制五水道长,似乎有所不同。
五水道长并非受制于人,他本身就是那个掌控心蛊、炼制傀儡的人。
那么,他之前一系列看似矛盾的行为,献上空盒却安然无恙、看似提供线索又引人误入歧途,就必须重新去思考。
他手中,很可能真的掌握了皇帝的某个重要把柄或软肋,使得皇帝不得不对他有所容忍,甚至达成某种合作关系。
而他自己的目的,恐怕远不止于为皇帝效力那么简单。这些傀儡,这些研究,章予一时间想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今他和傀儡都在外云游,说是云游,却在弟子都回到五泉之后依然留在霄安。
章予眯起眼睛:五水道长此时恐怕就在霄安,而这傀儡,大抵正是在他难以脱身之际,替他完成些什么事情。
苗箜见她沉默,以为她在担忧眼前的困境,便立刻飘到草席上方,对章予说道:“是这里,我最后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躺在这片地方。地上画着很大的符阵,周遭有像铁锈又像某种草药的味道,周围还摆着些铜盏,里面烧的东西,闻着让人昏沉。”
他指着草席,“只要把这里毁掉,把底下可能刻着的阵法破坏,这炼制傀儡最关键的一步,就再也无法完成了。”
说着,他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流转,想要凝聚力量,破坏这阵法。鬼气带起的风将草席掀开了一下
“且慢。”章予忽然打断了他,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片草席上,眉头微蹙,“你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