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
密室中。
陶盘内,那只毒蝎尾钩的轻微颤动之后,又静止了片刻。
就在章予屏息凝神,怀疑自己是否看错时,那蝎子忽然动了起来。
它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试探般的意味。先是所有的步足依次微微屈伸,然后整个身体在铺着黑沙的陶盘中调转了方向,头部对准了章予所在的位置,两根螯肢轻轻开合,尾钩也不再低垂,而是随着章予的动作微微翘起。
章予能感觉到,自己与这蝎子之间,大抵已经建立起了一丝联系。她集中精神,尝试在脑海中向它发出一个最简单的指令:向前走。
毒蝎的步足顿了顿,随即,真的缓缓向前爬动了几步,在陶盘边缘停下。
苗箜激动地晃动着:“成功了?小予,你真的一次就成功了?你也太厉害了!”
“只是初步控住了,离真正的傀儡还差得远。”章予说道,身体已转向那扇通往焚尸坑方向的石门,“不过,或许够用来试试了。”
苗箜心领神会道:“我去看看。”说罢,他正要飘向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里传了上来:
“这盖子开了?章予我就说你可以吧!”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那通道口中疾窜而出,直直地向着章予扑过来,正是无尘。
他脸上、身上都沾着些黑灰,头发也有些凌乱,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他一冲出来,便二话不说,几步上前,张开手臂就给章予结结实实地来了个拥抱,章予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一下。
“小予,你救我一命,看来我不得不以身相许了。”无尘抱着她,嘴上还是喋喋不休,“底下那鬼地方,又热又臭,还有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骨头渣子,我再多待一会儿,没闷死也吓死了!”
章予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又觉得十分尴尬,手忙脚乱地把他推开:“松手松手!”
她退开两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脸上有点不自在,因此故意板起脸道,“这还得谢谢苗箜,哦,就是他。”她指向旁边那团因为无尘突然出现而有些呆滞的小鬼魂。
无尘这才注意到苗箜,挑了挑眉:“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苗箜却是看看无尘,又看看章予,迟疑了一下,才小声问:“小予,他是你的相好吗?那小篌怎么办?”
章予闻言,“啊”了一声,随后又飞快地瞥了无尘一眼,看无尘这厮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噙着笑,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自知是无尘轻薄的行径让苗箜误会了,因而连忙对着苗箜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他就是我师兄。”
她急着澄清,话说出口,心里却莫名地乱了一下。
刚才无尘抱住她的时候,她除了猝不及防和一点尴尬,好像并没有别的感觉。
可她却清晰地记得,在霄安萧祚扶住险些摔倒的自己的时候,她心如擂鼓,脸上烧得厉害,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想到这里,章予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了,她摇摇头,想将这不合时宜的儿女心思甩出去。
苗箜听了她的解释,似乎放松了一些,还轻轻“哦”了一声。
无尘却不肯放过,他凑近章予,问道:“苗篌是谁?小予,你魅力真是不小,走到哪儿都有故事。”
章予刚刚生出的心思全被无尘的戏谑冲散了,她没好气地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闭嘴吧你,与其探听这些八卦,不如赶紧想想怎么离开这地方。三水还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无尘收起玩笑神色,点了点头。
他环顾这间密室,目光掠过那些书架、瓶罐,又看了看新打开的通道和地上的陶盘毒蝎,心中已然有了一丝了然和佩服。
章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做到这些,着实不简单,怪不得殷子夜当初早早地向他传信,说自己说到了命中注定、天赋异禀的好徒弟。
章予强迫自己冷静,再次仔细打量这间密室。正如之前所见,这里清幽雅致,事物井井有条,一时间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看过一遍,终于将目光停留在从天花板上垂下的几根藤蔓上,之前苗箜说,这是用来关押炼制成功的傀儡的。
关押、傀儡,也就是这里之前,是锁着谁的....
“我有办法了。”章予忽然灵光一闪,无尘和苗箜立刻看向她。
只见章予快步走到那几根藤蔓下,仰头观察了一下套索的结构,又伸出手,试图将其中一个松垂的套索尾端按原样扣上。
但无论她怎么尝试,那环扣总是无法稳定地锁上,稍微一动就又弹开松散。
苗箜飘过来,看着她的动作,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把这扣环扣上?这需要有什么东西被锁在里面才行。
章予停下动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又摩挲起自己的下巴,这是她思考之时的习惯性动作:“可是,我们上哪里去找一个人,来让他在这里呢?”
她环顾密室,除了书就是器物,还有那只刚刚炼制、勉强能听点指令的毒蝎虫傀,显然都不符合要求。无尘和自己若是被锁住,就出不来了。苗箜是魂体,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