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问章予:“你们拿到能救三水父亲的解药了吗?如今正好回武安去。”
提到这个,章予的情绪却变得更激动些:“此事说来话长。”
“等一下。”章予回头看去,先是被来者吓了一跳。
这人瞳孔漆黑,几乎没有眼白,皮肤呈现出极度不自然的苍白,和无尘有的一拼,都是毫无血色,白中泛些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章予看,如同木桩一般直挺挺地立在章予面前,叫她一下子就想起五水道长进武安城前,那个差点杀了自己的彪形大汉。
只是这回她不必再插科打诨,而是将匕首从身后抽出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无尘在她转身那一刻便挡在了她面前,将她与这死尸一般的人分割开来。
章予问:“你是谁?”心中却已经有了猜测,这八成是五水道长炼制的傀儡,如今他回来了,立场想必是与五水道长一致的。
在离开这密道之前,想来要有一番厮杀。
章予并不胆怯,只是她对这傀儡态度复杂。这傀儡终究是五水道长强虏而来,本是与家人分离的可怜之人,被五水道长几番折磨,才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若是不战,且不说自身难保,必要有更多人受到五水道长未知的阴谋迫害,无论他有多少难处,也不值得谅解。
只是那傀儡说完等一下之后,迟迟不再说话,让章予一时不知他的企图。
苗箜幽幽地从无尘背后探出头来,也向那傀儡看去。
章予刚要让他小心些,却听见苗箜难以置信的声音:“小篌?”
“啊?”章予也震惊非常,她抬头看看苗箜,再去看面前这惨白的傀儡。形如爱心的嘴唇,有些扁平的鼻头,圆且大的眼睛,
这傀儡的面容渐渐与苗篌的面容重合在一起了。
“你是苗篌?”章予也问。
无尘侧头看她神情:“你们认识?”
章予道:“这是苗箜的弟弟,我幼时的玩伴。”
这时候那傀儡说话了,他看着章予,也并不说自己姓名,只道:“你要去找无字书,在我这里。”
章予依然紧攥着匕首,向前了一步:“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跟着你。”那傀儡的嘴角似乎动了分毫,“你虽然武功比我认识你的时候大有长进,只是你总是没法在专心处理一件事情的时候,再顾及另一件。”
无尘绷直了嘴角,有些想要反驳。
只是不待他说话,章予先说道:“我并非没有发现你,藏书那里那块石头,是你扔给我的吧。是你引导我找到那本无字书,可是我摸不透你的目的,你又一直没有伤害我们,我只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能顺利离开,总好过两败俱伤。”
那傀儡似乎认可了这个解释,微不可查地点一点头。
“所以你果然是苗篌不错。”章予这下可以肯定了,“你被五水道长炼成傀儡了吗?你为什么要给我这本无字书,这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你问题总是这么多。”苗篌道,“我先回答你哪一个?”
章予还未答话,苗篌接着便道:“一个一个说吧,我是傀儡,这没什么不好,我很幸运。”
章予张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欲言又止。
苗箜不顾这些,只由衷地感到喜悦与庆幸,这之后,他又感到了害怕。
“小篌”,他晃晃悠悠地飘到苗篌面前,问的竟是:“你疼吗?”
苗篌本来冷漠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隙,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冲碎了他一切冰冷与疏离,叫他撇下嘴角度,泫然欲泣。
“哥哥,”他想要抱住苗箜,却抱了个空。这叫他更是悲伤。生死相隔,天人两别,他流不出眼泪,只是颤抖得不能自己。
苗箜围着他飘,徒劳无功地想为他擦眼泪。
“哥哥,”苗篌说,“我好疼,五水道长炼制我的时候好疼,给我种心蛊好疼,我从小立志救死扶伤,他却逼我去杀人,我不愿意杀,心蛊发作的时候好疼。”
他颤抖得站立不能,直挺挺地跪下来。章予先不忍心了,绕过无尘去,将苗篌抱住了。
“小心!”无尘在后面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章予抱着苗篌拍他的后背,同时回应无尘:“不妨事的,我了解他。”
无尘质疑道:“我可很少见你这样信任一个明明看着就危险的人,你们当初莫不是有什么故事?”
章予想了想:“故事确实是有一段,不过不是关于我的。”
她退开些,扶着苗篌的肩膀,正经起来:“你们兄弟二人相见,确是万分难得,只是如今五水道长不知身在何处,三水还在外面等着我们。我们需得快些出去才是。”
苗篌听到三水,微微愣了一下,垂下眼睛去。
章予立刻捕捉到了,忽然福至心灵:“这本无字书,你一定要给我,可是因为它关乎三水?”
苗篌抬起眼睛看她,沉沉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