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水雾,章予许诺言:“若你约我,我就常来。”
只是都说眼见为实,此时章予眼前茫茫一片,叫她也说不好,是立了誓,还是做了梦。
萧祚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先章予一步,跨过门槛,进了寺中。
章予跟着他也跑进去,短短几步就叫章予气喘吁吁,幸而春寒料峭,章予周身已不再烧得疼。
抬头望,面前是大门洞开的大雄宝殿。
殿前香炉,点几束香,香灰厚重,香火烟雾绵绵飘。
门上挂铃铛,殿上屋檐挂铃铛,他们踏进门的时候,正好一阵风起,铃铛晃,满寺响。
门口扫地僧便抬起头来,风起吹落花,满院飘柳絮。
他似乎站在尘卷风正中,因而花围着他飘,他看他们,不看花,看了好半晌,才问道:“施主从何而来?”
章予立刻认出他来:“你是我们在武林大会时候,遇到的那个只要宝盒的和尚?”
那和尚也认出章予了,大笑道:“原来是你们,真是有缘分。”
章予恭敬道:“那日匆忙,没问阿师姓名?”
和尚道:“哪有姓名,法号玄只。”
章予鞠一躬:“玄只阿师,我们几人老弱病残、风餐露宿,实在没地方住,不知阿师可否收留?”
和尚指一指手中的扫帚,“我只是扫地闲僧,此等事情,还得问住持。”
章予问道:“住持何处?”
和尚答:“向深处走,过了石鱼,方丈之中。”
章予忙合实掌心:“多谢阿师。”
说罢,章予扯着萧祚和三水就要离开。
刚迈出步,那和尚却喊住章予,单手立着,向章予施礼:“小施主,不在这大雄宝殿前拜上一拜吗?此寺最为灵验,保你心想事成。”
章予后撤一步,看这大雄宝殿。佛像庄严,金身所塑,约莫三层楼高,眉目低垂,普度众生。
章予问和尚:“不信佛家,亦可拜佛吗?”
和尚笑道:“若人散乱心,入于塔庙中,一称南无佛,皆已成佛道。”
章予没太听懂,但总归是可以的意思。
她正要回头问众人要不要拜一拜,却听萧祚在背后,忽向那和尚发问:“阿师祈求多年,可曾了遂心愿?”
章予悄悄拽他衣袖,觉得他有些冒犯。
和尚却丝毫没有愠怒之色,反而笑意更深,他转身望佛祖眼睛,掷下扫把,双手合十,只念佛号:“阿弥陀佛。”
章予趁和尚不看,凑到萧祚耳边说:“你怎么能问这样冒犯的问题?"
萧祚不知为何一反常态揽住章予肩膀,将章予半圈在怀中,对那和尚道:“那我所求,皆能成吗?”
和尚目光在萧祚手上停了一瞬,似乎果真深思一番,因而良久才答:“若你心诚,便能成就。”
萧祚听这和尚话,却好像比跪下拜佛还宽慰些:“阿师这样说,我就拜一拜吧。”
和尚笑呵呵,步伐颇为轻快地向厢房去,取了数十支香来,给在场几人各发数支。
又退一步,让出大雄宝殿正前来。
无尘先一步去香炉点火,三水跟随他也前去。
万言似乎想了一想,才迈步去,踮着脚够火苗。
章予母父二人对视一眼,也缓慢跟上,点燃了香。
萧祚最后一个去点,他闭着眼,口中默念着什么,章予看不懂,转头时候,恍惚间看到那和尚盯着他,面无表情的,好像在观察什么。
章予心中想,不会是萧祚之前来祭拜,被这和尚认出来了吧。
这可不妙,出家人不打诳语,若是萧祈有天来了,问萧祚下落,这和尚只能尽数告知。
章予正欲给他起个别名,再张口唤他,还没想好叫萧建国还是什么别的,就听那和尚忽然对章予说:“小施主,怎么不去燃香?”
章予实话实说:“不知燃了香,求什么。”
和尚道:“出行一趟,为了什么,就求什么。”
章予依旧茫然:“可天下海晏河清,黎民安居乐业,不本就佛祖所求吗,何须我再求呢?”
和尚盯着章予眼睛,又低头去看章予被火焰烧伤的皮肤。
章予等他回答,等了许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你既觉无所求,便为这‘无所求’上一炷香吧。”
章予更为不解:“阿师这是何意?”
和尚拾起扫帚,用扫帚尾点章予被烧伤的小腿,说些章予听不懂的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烟为火因,火为人臂。”
他念一声佛号,再一挥帚,尘风又起,落花绕章予而旋,章予低头去看,便听见他说:
“燃了这香,再拜了佛,便知伤你渡你,本是同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