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头,“我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呢?”
章予也说不上来,她其实是在打赌,赌玄只在整个局中的位置,赌他还有压箱底的宝贝,赌她于他而言,有些用处。
因而她只说:“请阿师不吝赐教。”
过去在家中,与那少年一战,她虽将会的功法都练了个十成,却并不足够。
她看得出,若是对方身形也够快,或是让她近不得身,她便拿对方无计可施。
玉石俱焚固然可以出奇制胜,可是她不过小命一条,再不惜命,又能拼命几次。
如今前路迷雾重重,眼前就有蓄势待发的危机。
她必要抓住她所能抓住的一切,赌上些她不需要的,或是她生来就有的,
去换取她需要的,她后天要学成的。
若她果然如许多人所说的那样天赋异禀,那她就要承担比平常人更多的使命才行。
功法、秘籍,她凡能得到,就要学会;凡能学会,就要用到炉火纯青、举世无双,用到敌人闻风丧胆,用到天下尽在指掌之间。
玄只对上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菩提树叶落了一院子,几乎将他鞋履埋没。
他还未说话,先走来一只玄猫。这玄猫刚刚就在院墙上站着,竖着尾巴看这边。
如今终于跳下来了,在这菩提树叶堆中嗅闻一番,似乎闻到什么脏东西,生物有灵,自会保命。这玄猫后退一步,又跳开了。
玄只不管那玄猫,总算开口问她:“你白天说你无所求,你所求的,果然只有海晏河清、安居乐业吗?”
章予信誓旦旦:“我别无他求。”
玄只又问她:“那若是至亲好友的性命,也不值得你求一求吗?”
他一直盯着她眼睛,似乎只信任她的眼睛,其他一切的五官都是会骗人的,唯有眼睛不会。
章予的眼睛格外如此,看进去,就恍惚能看到心尖上赤红的鲜血,不落不化,如日中天。
“并非不值得,”她抬着头,脖子有些僵硬,“只是不由佛。”
“那由谁呢?”
“由我。”
“若是由不得你呢?”
“今日我若能讨到些什么,便由我了。”
他听了这话,拊掌大笑起来,章予没跟着他笑,只依旧跪着,在他笑过之后问他:“我能讨到什么呢?”
他想了良久,章予心想,当初我决意离家出走都没有这么久。
实在寒冷,她目无纲纪地催促:“我病还未好,阿师想快些吧。”
玄只终于道:“我想到了。”
说着,他在怀中掏出一个铃铛来。
这铃铛在寺庙中随处可见,章予进寺庙时候都想,这满寺院的铃铛,也太吵了一些,这些和尚莫不是练就了闭耳神功。
如今看他递出这个铃铛,章予多少还是有些意外。
从他手中接过来,章予只觉得沉甸甸、金灿灿。
她将这铃铛上下左右细细看过,实在没看出和市面上买的铃铛有何不同。
他一直看她摆弄铃铛,也不指导她,逼得她问玄只:“这铃铛有什么作用?”
玄只这才将铃铛翻转过来,从其中掏出一枚铜钱来,这铜钱长得也与市面上的铜钱实在没有不同,章予都觉得玄只在耍她了。
她正要责问,忽然看到这个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章予定睛看,才发现那铜钱和铃铛上,连着一根极细的银丝。
那银丝坚韧,若勒紧皮肉,顷刻见血,若束缚他人,挣脱不开。
玄只把那铜钱递过来,又给她一个转经筒,再赐她一本书。
将这些给她,他就转身不再看她,只道,“我想了许久,这门功法,你当下应该最喜欢。”
章予将那书翻开看,一目十行,看过了,便了然。
她向他长长地叩首,他不叫她站起来,反而有感而发般:“你确实该跪我。”
说完这话,他侧过头来,再看她一眼,拂衣而去。
红日初升,万物陷落。
章予终于抬头,原来谈话之间,一夜已经过去。
长夜,她在长夜拜了萧祚、拜了殷子夜,如今再拜一个玄只,从此之后,她再也不要过长夜。
红日之下,舆至山门。众僧跪下,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