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泱见他不说,脸色一变,轻哼道:“要不是我路过这里,见你好惨,假装喊了声老师来了,你还在被打呢!”
李威连忙拱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今后你就是我兄弟,有谁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他家虽然是□□,别的没学会,兄弟道义却学了七八分。
顾泱好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李威脸皮厚的没察觉,傻笑两声,就又开始疼的抽着气。
“送你去医院?”顾泱看他满身伤,好心询问。
“不用。”李威摇了摇头,旋即道,“好兄弟,要不你送我回家。”他的烟瘾犯了,感觉浑身像蚂蚁满身爬,浑身说不清的难受。
顾泱正摇头想拒绝,李威一把握住顾泱的手腕,一边胸闷的扯着自己校服,一边抹去自己额头的冷汗,语气恳求道:“我难受的紧,你送我回去吧。”
顾泱略一沉吟,点头道:“送你回去也行,我这人不白干,路费要付的。”
李威哪里还听得见其他要求,立刻点头同意。
顾泱不着痕迹的扯回自己的手,活动了下,这小子的力气还挺大,正准备往校门走,李威一把扯住她的衣角,冲着她跳墙进来的反方向瞥了眼,“上哪去?走小门。”
顾泱会意,轻“哦”一声,跟着他,李威轻车熟路的走到一面红砖墙边,趴在地上掏墙角,顾泱冷眼看着。
李威掏的位置砖很松,不一会就掏出一个堪堪过人的小洞出来,这熟练的模样,一看就经常干。
李威用带着泥土的手又抹了把额头的汗,又使劲挠了挠,他一直在出汗,看了眼墙外,没别人,扭头对顾泱道,“我先钻,你跟着我。”
说罢就跪在地上,撅着腚,努力的顾涌着往外钻,因为洞小,他身体又大,爬了一半被卡在中间动不了了。
顾泱愕然的看着他还在努力蠕动的身体,比划了下,使劲一踹他的屁股,惯性使然身体又出去了几分,李威被踹疼的大叫一声。
顾泱在里面边踹边解释,“声音小点,别惊到老师,我再踢几脚,你就能出去了。”
李威知道他要帮忙后,立刻捂住嘴,顾泱又踹了几脚,总算把他踢出去了,这几脚踢的,顾泱也累的额头出了汗。
旋即看到李威掏出的砖头,费力的累成一摞,李威选的这面墙虽然高,但有砖头垫脚倒也利落的翻墙出去了。
一翻出去,顾泱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囔道:“得加钱!”
李威捂着屁股,复杂的看着顾泱,他是发现这新认的兄弟整个一财迷,力气还大,不过他有钱,也没拒绝。
俩人出了巷子,打了一辆黄包车,直奔李府而去。
李威家也在租界内,从外面远远望去,就是一普通的小洋楼,没看出什么,进了屋内,顾泱惊讶的张了张嘴,屋内一应陈设全都是黄色的,仿佛误入黄金屋,金灿灿的,差点闪瞎她的眼。
李威发现顾泱发呆扯了他一把,“上楼,我给你拿钱。”
顾泱快步跟上他,到了他的房间,他急匆匆的钻进床下,从里面拖出一个箱子,顾泱被他遮挡没看见箱子里是什么,只当他是在拿钱,继续打量他的住处。
李威似乎喜欢黑色,房间的一应摆设都换成了黑色,跟大厅里的黄,形成强烈反差,房间里有一张空荡荡的书桌,桌子上一本书也看不到,完全成了摆设,顾泱从心底觉得他是为了让房间不显得空旷,才将桌子搬进屋内的。
很快顾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顺着味去看,就见李威已经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开始抽起烟来。
烟雾很快弥漫在整个房间,顾泱掩住口鼻,嗡声询问,“钱呢?”
李威吸了几口烟,心底的痒意缓解了几分,用手指着那空荡荡的桌子,“钱在那里,你想取多少取多少。”说完,又一脸享受的吞云吐雾起来。
顾泱快步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看到散落的一抽屉钱,狠狠捞了一笔揣进兜里,才关上抽屉,跟李威隔着一段距离喊道:“钱我拿了,外面有盥洗室吗?我洗个手。”顿了下继续道:“这烟味我受不了。”
李威皱了下眉,觉得顾泱事真多,随口一说,就不再管顾泱。
顾泱得了地址,正要出门,借此机会打探一番,就听到门口有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今夜一定不能出问题。”
另一个人快速回应,“一切都安排好了,他顾不上的。”
顾泱避无可避,门一开,正面撞上两人,前面那个就是李威的父亲李泗,后面跟着的应该是他的手下。
顾泱装作被吓了一跳,匆匆看了眼就装做害怕的低下头,李泗跟报纸照片上一样,长的虎背熊腰,单眼皮,脸上还有一块骇人的刀疤,一看就不好惹。
李泗脚步不停,用冰冷的眼睛瞥了眼顾泱,就略过他朝里面走去,一把夺过李威的烟枪,随即训斥起来,“你怎么能沾上这害人的东西?赶紧戒了……”
他像是才发现李威抽烟似的,严厉的训斥声里包含着父爱。
争吵声一响,门口候着的手下立刻引着顾泱出门,并体贴的关上房门,独留父子俩人在屋内。
顾泱讪讪一笑,“是李威……少爷让我送他回来的,快中午了,我也该回家了。”
手下闻言,在前面引路带着顾泱出了李府。
顾泱出了李府不远,松了口气般的从怀里掏出钱数了数,然后心满意足的放回怀中,开始慢悠悠闲逛起来。
路过水果铺,她不经意的看了眼后面跟着的人,随便选了两种水果后,朝家的反方向走去。
顾泱听过说,六巷胡同最是绕人,那片全是住宅,路也四通八达,光是出口就有六个,很容易一错眼,就看不到人了。
那片旧时住的都是富商,所以宅子也比普通百姓建的大,现在一部分有钱人都选择迁居在租界,这里的宅子就空了不少,但还是有很多富商居住在此。
顾泱起先打算借着环境直接甩了跟着的人,可对方明显经验老道,不是那么容易甩掉。
只能换第二种方案,选个没人的宅子躲进去,等人走了,她再换会自己的身份,料想跟着的人就算回去重新调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打算很好,顾泱却很苦恼,这家家闭门不开,她判断不出哪户有人,哪户没人。
顾泱拎着水果走着,有意识的记住她走过的路线,避免再次重复走过而漏馅。
就这样一直走,直到走到了死胡同,里面只有一户人家,从院门看,两侧是硕大沧桑的上马石,石头表面磨得精光,门口的砖雕、彩绘也都十分讲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顾泱脚步一顿,装作拎累了换个手的动作,心一横,继续往前走。
她都忘记,就算胡同连着胡同也是有死胡同的。
走到门口,顾泱紧了紧袋子,脑子里浮现出许多想法,就连最离谱的翻墙进院都想了,谁知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顾泱拎着水果正常进门,关门,又怕对方透过门缝看见她站在门口不动,略一沉吟,绕过门口的影壁墙往院里走了走。
一进去,顾泱被定在原地,旋即想到,怪不得没遇到其他人,这是个被改成祠堂的宅子。
一屋子的牌位让顾泱咽了下口水,反应过来就赶紧鞠躬道歉,“我不是有意惊扰你们的,有坏人在追我,你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计较。”说罢,将手里的水果全都放在供桌上。
做完这些,也顾不得想为什么大门没锁,顾泱就飞也似的逃了。
祠堂暗处有一个身影望着顾泱的背影摇头失笑,悲伤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跟着顾泱的人看着他进了傅宅,一直没出来,匆匆回去报信。
李泗听到是六巷胡同的傅宅,神情稍缓,只要不是他认识的傅姓人,一切好说。
李泗挥手让那人下去,他只有一个独子,围在他身边的人自然要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