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脱了。”导演动动手指，十分不耐烦。

光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儿冷。陶思桦没在乎。他准备的是一节音乐剧选段，来自最近在星网中非常流行的浪漫主义故事。

等他唱完了，导演的视线从摄像机移开，示意他再加一点。

“……啊？可是我只准备了这么多。”陶思桦有点儿不好意思。

导演推了推眼镜，眯起的眼睛总算睁开了一丁点儿：“你很合适这个节目。但我还要看看镜头效果，拍两张海报备选。”

台上的闪光灯证实了祝庭安的猜测。

无论是舞蹈还是声乐，陶思桦的水平的确很一般，说是璞玉都勉强。这个行当有不少这样的年轻人，自视甚高，只能和这些充满“艺术气息”的三流草台班子互相折磨。

陶思桦唯一的优点是年纪小。笑容纯真直率，眼睛弯起来很有感染力，少年的活力、无邪、和脆弱齐聚于一身，容易蛊惑人心。

尤其是现在，导演和摄像指示少年做出一些有意无意的动作，再配合两名舞伴，传递出似有若无的暗示。

陶思桦已经累了。他今天原本就困得厉害，出门打满的精神又泄得差不多了。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必须要牢牢抓紧。

“对，你的脚抬起来一点，很好，踩在旁边腿上——”

陶思桦朝陌生的舞伴小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他侧躺在地上，光着脚搭在人家膝盖上，裤腿往大腿上滑。

导演还在提示：“你抬一下他的腰，对，很好。别动。”

陶思桦忍住没动。他感觉衣服垮了一截，太宽松了以至于抬住他腰的舞伴手往肉上贴，吓得他一哆嗦。

“再坚持一下，千万别动啊。你这么动真没办法，别浪费大家时间。”导演托起下巴，突然发现自己旁边多出了一个人。

那人居高临下的，微微勾起的唇角充满压迫和危险：“拍完了吗？”

“你、你谁啊？”导演吓了一跳。

祝庭安没回答，盯着陶思桦：“拍了那么多，总有能用的？”

陶思桦不知道祝庭安怎么突然上来了，拼命眼神示意他离开。

这时，摸在陶思桦腰上的手不老实。陶思桦下意识蹬脚的同时，后脑勺狠狠撞了对方胸口，趁对方吃痛时挣脱，一把摔在了地上。

陶思桦捂住后脑勺。幸好对方遭到报应，摸着胸口一直惨叫。

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出现在陶思桦眼前，世界一旋，他被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祝庭安扭动手腕，笑容毫无温度，低而沉的嗓音冷漠无情：“根据联盟《治安管理法》第七十九条，猥亵他人会被记入犯罪档案，处以十五日以上，三十日以下拘留。”

周围一片寂静。

他正要往刚才动手那名舞伴的方向走，突然被陶思桦从身后一把抱住：“别说了，算了哥，没事的求你了——”

导演懵在原地，质问陶思桦：“他到底谁啊？好端端的装哪门子怪？”

“我是他…家长。”祝庭安冷冷一眼，吓得导演差点闭眼睛。

陶思桦侧脸贴祝庭安的背上，讨好地笑道：“没事导演，这是我哥，平时装惯了老被人揍。他最近准备考律师资格证呢，压力太大，看什么都喜欢练习一下。”

他半推半拉地把祝庭安带到一旁。这家伙也就比他高半个头吧，生拉硬拽的真费了他一身力。

“你干嘛？”陶思桦小声瞪他。

祝庭安看了一眼他胸口开低的扣子，视线经过他的脸，挪到他刚撞过的脑袋上：“我在帮你。”

“你在添乱！”陶思桦尽量压住声音，气势汹汹，“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对我多宝贵？那个导演，秦居安，别看他这样，前年拿过朝闻电影奖的！这个节目是很烂，奖金也很多啊，是我能够到最好的。”

陶思桦急得要跳脚。肢体接触是他们这一行吃饭喝水般惯常的，揩油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事。祝庭安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嫌他丢人？

舞台角落里的光线被巨大而老旧帘幕遮挡，祝庭安的声音如夜浪，浇得人清醒：“你就这么缺钱？”

“昂，”陶思桦理直气壮，悄悄挪开了视线，嘟囔不已，“你不缺钱么，不缺钱怎么会来这个实验。”

他吸了吸鼻子，莫名闻到了一股独特的气息。不同于老旧舞台和飘满的尘埃，很难说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气味，令人想起夜海白月。若有若无的牵引，直至无端沉溺。

手环振了一下，叫醒了陶思桦。绿色的短线变成红色，三秒后又变回了绿色。

可能是出错了。陶思桦绝望地想，也不知道实验尾款还能不能拿到。

“赚钱是你的事，”祝庭安平淡的声音落在他的发顶，如无形的轻抚，“也不要太看低自己。”

陶思桦心中巨浪翻滚。

他确定祝庭安就是刚才那股气息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