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麻饼没甚么滋味地咂巴了两下茶水:“啥漂亮不漂亮,大人的吩咐么,我们底下人照办就是。当然了,若以后能有别的差事……”
麻饼嘿嘿一笑:“我麻老二敢打包票,定办得比上回强!”
柏姜一口茶没喝完差点呛咳起来,顺势干咳两声,做足了气势:“做什么差事,自然是看公公的吩咐,麻大人不必烦心。”
日头渐落,柏姜推说宫里事忙,婉拒了麻老二烹羊宰牛的盛情,不客气地把那木盒塞到怀里便走。
到门口时有人拿着布条站在一边,柏姜会意,双眼被蒙上的刹那,褚绍一声暴喝,夺过布条反手勒住那人的脖子,摸出他腰间短刀又刺伤了扑上来的土匪。
刹那之间风云变幻,柏姜没时间不解,接住褚绍抛来的刀与蜂拥而上的众人搏斗。
褚绍抹了一个土匪脖子后干脆以他为盾,柏姜躲在他身后按下机关,用袖箭射杀了几人挡下一波袭击。
“上马!”
“你疯了这是山崖!”
柏姜被褚绍困在身前,千钧一发之际,褚绍狠狠踢向身下马背,借力将自己与柏姜荡至崖口底下一处浅浅的窟洞内,怀里那盒子被大力甩出去。
崖壁太陡,柏姜“啊呀”一声,眼睁睁看着那夜明珠在日头下闪一闪光,便再没了影子。
“一颗珠子,也值得娘娘惦记。”
褚绍贴在柏姜背后,拦着腰将她更往深处一勒。
“本就是要送进长乐宫的东西,他们私相授受是犯了死罪,哀家可没要他们的命,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回去臣给娘娘赔。”
褚绍在耳边暧昧地说。
柏姜正要反讽,却被他更紧一勒:“嘘,有人来了。”
她贴着崖壁听见上头“轰隆隆”来了一帮土匪,围在崖边,七嘴八舌一阵料定了他二人死无葬身之地,于是作鸟兽散。
脚步杂乱,偶尔踢掉一颗碎石,擦着柏姜的脸颊,落入崖底,没有一丝声音。
褚绍吹哨唤来了一直守在山下的纥骨含微,回程一路坑坑洼洼,柏姜撩开车帘,果然是京畿一直匪患猖獗的那片山头。
这群人便是宋阿濡养在暗处的豺狗,替他办些见不得光的贪污行贿之事都是寻常差事,若有谁敢得罪宋阿濡,便要放这些豺狗们出去吃人了。
想来齐家应该也是这帮子人的手笔。
她说呢,年年剿匪,又年年死灰复燃,还敢大摇大摆出来兴风作浪,原都是宋阿濡的“功劳”。
“娘娘愿意舍命到这虎狼窝来,定是手里有些线索,臣这里有些疑问,不知娘娘愿不愿意解惑。”
柏姜看向他,马车昏暗,褚绍眼窝深邃,眉骨下方仿佛盛着沉沉云翳,然而他眼珠又极亮,拨云见日般昭示出浓浓的压迫感。
“娘娘要见的人怕不是刚才那个麻老二罢?”
柏姜不答,心里暗暗惊讶于他的敏锐:“你怎么看?”
“底下人不安分,要狗咬狗了。”
柏姜“嗯”一声,权当是应承,想想又问:“你怎么发现他们要杀人的?”
褚绍皱眉,食指不自觉地覆在眉骨处:“来时蒙眼的是绸布,他托你办事,怎么可能回程的时候给你戴麻布?你蒙上布的时候不觉得疼?”
褚绍嫌弃的语气呼之欲出,柏姜实在想不通——一个碰上麻布嫌疼、打一巴掌就昏过去的金贵东西是怎么在边疆打了五年的仗的?
“主子,您又易容了?”
车帘掀开,钻进来一个脑袋。
褚绍自顾自褪去脸上那层胶,语气不大好:“嗯。”
含微小耗子似的钻出去又很快钻进来,手里递过来一个小瓷瓶:“您擦擦。”
“娘娘,我家主子在北疆中过毒,差点要了一条命,救回来也留下许多后遗症,易容后不涂药便要过敏,皮肤痛痒不止,还要……”
似乎是被褚绍瞪了一眼,含微没敢继续说,默默把头缩回去了。
“……哦。”
柏姜喉间一梗,好像心头塞了块棉花似的,只模糊地应了声,偏头看向窗外——
又不是她放的毒,与她有什么干系。
马车在慈安寺后门停了片刻,而后绕路回将军府。
平旦时分,晨雾迷蒙,天边依稀缀着几颗星子,褚绍带纥骨含微打马从西前街到神虎门外,门外马咽车阗?,褚绍下了马,将缰绳甩给含微,大步踏入门两侧双阙巍峨深沉的暗影里。
他没有穿戎装,换了和其他人一样的宽袖褶衣,外罩大氅,腰间系一条十二鎏金瑞兽桃心环蹀躞带,坠了蝠纹玉珏。
北疆五年,他身上那股天潢贵胄的雍容气度非但分毫未减,更添了一层刀开刃后喋血的凶气,令人侧目。
金色的霞光穿过天边墨云的裂缝,照亮了蓝灰色的天空。晨风凛冽,昭阳殿檐口下数千颗金铃铎铎作响,褚绍在铜城久违的晨光里昂首跨进了昭阳殿。
柏姜进了寺院的禅房,却没有解下衣裳,她扶了扶下巴底下围着的毛领,旋身进了屏风后一处暗门。
愈往下一分,便愈黑、愈冷。
柏姜拐过拐角,陈午、陈充姐妹俩已经等在里面了。
周遭寒气森森,滴水成冰——寺庙下藏了个冰室。
借着手中昏昏的一支蜡,柏姜垂眸瞥向角落里无声无息蜷缩成一团的人形,被烛火在墙上映出一片庞大而扭曲的黑影。
“咯、”
那黑影在柏姜眼前骤然弹动了一下。